【終章】山長水闊(1/2)
【終章】山長水闊
接到成陽進京诏令的時候,李成闕哭笑不得地問我說:“你們老友見面,我當真也要去嗎?”
我有意逗趣他說:“怎麽,你是害怕我的昔日故交們,會為難你不成?”
李成闕搖頭:“我只是在想,能讓你選擇逃離之地,該是何等的壓抑森嚴。”
與成陽诏令差不多同時間到來的,是陶江那邊送來的訃告。
榮安在某個清晨,以高齡之身,在夢中悄然離世。
遠在陶江仍能攪動京城風雨的奇女子榮安,她這漫長而傳奇的一生,終于迎來了謝幕。
我托懷照代為悼念榮安,自己不曾去往陶江。
懷照是榮安親自教養大的孫輩,蘇恒的幾個子女裏,當屬懷照與祖母關系最為親近。
榮安故去後,她的一衆老随從們,有些自請離去,有些選擇留在懷照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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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成陽的召見,玉笙選擇留在永寧城,她讓霁華随我一同前往京城。
衆人行至京都城門下,霁華目不轉睛地盯着氣勢恢宏的城門,臉上寫滿了好奇和探尋。
生于西北、長于西北的霁華,此生還是第一次來到京城。
比起霁華,清暮顯得冷淡許多。
京城是清暮的傷心地,她的父母兄長皆亡于此。
我擔憂地看向清暮,她回我以淡然微笑:“我沒事的,姨姨,那些都過去了。”
成陽見到清暮,自是驚喜非常。
她拉着清暮的手,帶她去看,她外祖母臨終前留給她的那些東西。
臨走前,成陽不忘對我說:“他們李家姐弟二人久未相見,自是有話要說。你兄長的女兒霁華就留在本宮這裏,她也能和清暮做個伴。”
“寧寧,你回到京城最想見的那個人,正在靜春宮裏等着你。你拿着本宮府上的腰牌進宮去,無人會攔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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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門處有等候多時的宮人,前來為我帶路。
我起初還規矩地跟在宮人身後行走,記憶随着步步深入而被喚醒,我索性奔跑起來,向着記憶中靜春宮的方向。
宮人們表情錯愕地看向我,但無人出面阻止我的行為。
如今的後宮之主,只會欣然準許我,做出在後宮禁地奔跑的出格行為。
宮中還是老樣子,蜿蜒曲折的甬道和高聳堅固的宮牆,将此處構築成壓抑封閉的囚籠。
而我的蓮知,就是在這樣的深宮中,硬生生鬥贏了人心與時間,讓我們得以活着再次相見。
我們都經歷了過于漫長的等待,我更是走過了千山萬水,終于得以迎來今日與蓮知的這場重逢。
靜春宮裏靜悄悄的,此地主人有意屏退左右,只為這一刻的相見。
朱紅色宮牆下的薔薇花開得正豔,花叢旁的女子一身水色宮裝,聽到聲音,她慢慢回過頭來。
天地間一切色彩在此刻淡去,時光仿佛倒流回故事的開頭,人生旅途中的那些人和事,不過是這場重逢下無足輕重的注腳。
我像年少時那般飛撲進蓮知懷裏,她溫柔地抱住我,喚我說:“小姐來了。”
我緊緊抓住蓮知的袖子,眼淚先于話語流出來:“蓮知,我回來了,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和事,再把我們分開。”
蓮知俯下身子,她用她的額頭緊貼住我的,就像我年少時,她經常安慰我時做得那樣:“蓮知心裏堅信着,小姐一定會回來找我的。”
我哽咽片刻,忽然在蓮知懷裏嚎啕大哭起來。
像是找到歸家方向的迷路孩童,也像沙漠中找到前行方向的迷路旅人。
原來,過往歲月裏經歷的那些艱難險阻,不過是我為了活下去,再次見到我的蓮知,所做出的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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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緒平複時,我和蓮知兩兩相望,不約而同開口:“你的頭發白了許多。”
随即我們相視一笑,蓮知笑我發髻梳得草率,我笑蓮知兩鬓斑白。
這幾日我和蓮知同進同出,無人來打擾我們的清淨。
新帝登基後宮空虛,太後薛雯在城外禮佛,據說沒個三年五載回不來,如今後宮裏是蓮知話事。
我恢複少女時的活潑好動,靜春宮裏的大小角落,被我探究了個遍。
蓮知由着我去了,只要我不拆了這靜春宮,害得她出銀子修宮殿,她樂得陪我一起胡鬧。
我見過一次慶初,他是來向蓮知提出,敕封蓮知為太後之事。
慶初不是先帝慶晖,他到底感念生母徐黎故去後,蓮知和成陽二人費心費力,看顧他平安長大。
慶初向我見禮,他依舊稱呼我唐家姨姨。
我直呼不敢,陛下多禮了。
我順勢向慶初提起,西北軍兵權移交朝廷之事。
慶初對此大喜過望,他登基不久,就算有心收回各地方軍隊軍權,卻也擔心地方統領擁兵自重,再生出什麽事端來。
眼下我代表西北軍主動交權,也算是為地方守軍做出表率。
見慶初喜形于色,我趁勢向他提出,清暮與涵先兩個孩子的婚事。
令顏在世時與慶初關系不錯,對于清暮這位多年不見的表妹,慶初也不曾抱有什麽敵意。
慶初大手一揮,痛快地答應下清暮的婚事。
我放下心來,如此我日後不必再擔憂,朝中有人拿清暮的身世做文章,甚至是要她出面聯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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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中閑暇時打發時間之事,依舊是打牌。
我、蓮知、成陽,三缺一,于是我們拉着李成韞坐下,這才湊上一桌牌局。
李成闕坐在回廊下,癡迷地翻看他從宮中書庫裏找到的古籍。
蓮知和成陽在牌桌上對我咬耳朵,她們說,李成闕此人看着還成。
李成韞好笑道:“殿下、娘娘,二位評論家弟前,可否顧及着我這位姐姐還在場?”
成陽擺擺手,她打出一張牌:“成韞你最是通情達理了,想來你不會對你弟弟提起,我們說過他什麽。”
話音未落,李成韞拾起成陽打出的那張牌,她将身前的牌盡數推出,臉上笑容十分迷人:“多謝殿下,這局是我胡了。”
牌桌上,我們輸牌的三人認命掏錢給李成韞。
天下太平,後宮亦是如此。
如今的宮中牌局輸贏各論,我、蓮知、成陽,不用再小心翼翼看着誰的面子,反複思考是該贏還是該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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蓮知忙于宮中事務、分身乏術時,我會帶着李成闕和霁華,到城中四處走走。
我此番回到京城,特意帶了雲含一起。
雲含在永寧城時,就是守備府的半個大管家。
回到熟悉的京城唐府,雲含更是如魚得水。
年少時常去聽戲的那家茶樓還在,戲折子上多出來幾出新戲。
我昂有興致地坐下來聽戲,聽到後面卻是哈欠連連。
霁華年紀輕,她自是坐不住,便提議說出門走走。
一行人走出茶樓時,我被一個擦肩而過的鬥笠客吸引了視線,那人身形看着很是眼熟。
“楚大人!”還是雲含眼尖,搶先認出來人。
身穿鬥笠的女子回頭望向我們,她通身帶着風塵仆仆氣息,一雙眸子卻是亮如星子。
鬥笠客正是許久不見的楚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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