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間章】水月鏡花·下(2/2)
曲蓮知坐回窗前的貴妃榻上,慶鳶掩飾般的起身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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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初即位的過程稍有波瀾,但也算得上安穩。
随着慶初坐穩帝位,慶晖這幾年靠着藥物強撐着的身體,徹底垮了下來。
先帝慶晖喪禮過後,曲蓮知在鳳栖宮的最深處找到先皇後薛雯。
她還是虔誠地跪在神龛的蒲團上,嘴裏默念着經文。
“娘娘,一切都結束了。”曲蓮知輕聲說。
自先帝慶晖薨逝後,對外宣稱傷心過度抱病在身的薛雯霍然回頭。
薛雯的紅潤面龐昭示着,她絕非對外宣稱的重病纏身之人。
兩行清淚自薛雯眼中流下,她手上那串從不離身的菩提子,似有所感般應聲而斷。
散落的菩提子稀裏嘩啦地散落一地,薛雯卻沒有俯身去拾散落的菩提子,她顫聲開口道:“先帝病逝,本宮傷心非常,需得去城外禮佛,以平息內心傷悲。”
“禮佛之事需要心誠,沒個三年五載,怕是不夠彰顯本宮待先帝一片赤誠心意。”
曲蓮知颔首領命:“後宮諸事,自有臣妾照看着,娘娘無須憂心。”
薛雯伸手抹掉臉上淚水,她迫不及待地起身離去。
她起身時腳步踉跄匆忙,毫無一國之母儀态。
走到門口時,薛雯想起什麽的回過頭,她對曲蓮知說:“如今朝中局勢塵埃落定,賢妃,你也可以去找你的心上人了。”
曲蓮知緩緩搖頭,她笑得仿佛勘破紅塵般寧靜:“他幾年前便因病離世,據說他走的時候,有心愛的妻子和孝順的兒女陪伴身側。”
薛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,曲蓮知迎着她的目光綻開一個絢麗的笑容:“娘娘無須可憐我,我早知他有心上人。從頭到尾是我自己一廂情願,我心儀之人,從未對我動過情。”
薛雯的嘴唇動了動,她到底沒有問出,曲蓮知的心上人是誰。
多年以來,對于曲蓮知的忠誠,薛雯深信不疑。
究其原因,是早就心有所屬的她們,同樣厭惡着慶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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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蓮知去找成陽的時候,她府上恰有客人到訪。
李成韞将曲蓮知迎進府上,請她在水榭中稍坐歇息,等待成陽過來。
先帝時期,成陽臨朝輔政多年。
她不問先帝慶晖要金銀封賞,只要了去世多年的姑姑宣城大長公主的那座宅子。
宣城自從歷經喪女之痛後閉門不出,曾經熱鬧的宣城府邸,也變得門可羅雀。
在一片蕭瑟晚景中,宣城于家中悄然離世。
她的府邸就此空置下來,人們覺得是這宅子風水不好。
直到成陽搬進宣城過去的宅子裏,荒廢多時的院落重新迎來絡繹不絕的客人。
和過去一樣,府上水榭隔音極差。
曲蓮知坐在屏風後面,将成陽和客人的說話聲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從描金繪銀的屏風縫隙中瞧過去,看那來客有幾分眼熟。
曲蓮知問李成韞咬耳朵,問府中來客是誰。
李成韞回答,她不認得此人,不過聽成陽身側老資歷的女使講,客人是成陽的第一任夫君,早年間被先帝貶谪出京。
曲蓮知總算想起這個人,她早年在皇家宴會上,見過這位前任驸馬幾面,成陽以前同他夫妻感情和睦。
可惜這男人是世家子弟出身,那時在朝堂權力傾軋中,他和家族被卷進一場風波。
結果是先帝慶晖下旨,将卷進風波中的京城世族一網打盡。
成陽也在風波中受到牽連,她因此被迫與驸馬和離。
那時成陽傷心非常,她的姑姑宣城大長公主和表姐昌裕郡主梁妙瑾,沒少來她家中開解她。
曲蓮知閑閑落座飲茶,她開始研究桌案上擺放的插花。
而屏風另一邊,男人似是情真意切地對成陽道出,他在被迫與成陽和離後,是如何思念成陽至狂。
只聽成陽在屏風那邊不疾不徐開口:“念在昔日舊情的份上,本宮有兩條路給你,要麽留京任職,要麽做個富庶行省的地方官。”
“本宮聽聞,你身邊妾室已經為你養育了幾個成年子女。是以本宮與你那些前塵往事,你休要再提。”
聽聞成陽所言,方才還做情真意切狀的男人變得支支吾吾起來。
成陽卻是沒了耐心,她高聲呼喚李成韞:“李尚宮,送客!”
李成韞應聲而來,她客氣地将男人請了出去。
待李成韞送客回來時,她撞見成陽把手中折扇丢進池塘。
那折扇是成陽貼身之物,題詩扇面已然發黃,她以前卻不舍得丢掉。
李成韞當下心如明鏡,折扇該是男人送給成陽的舊物。
只聽成陽冷哼一聲:“本宮選擇留在京城,是要随心而活,不再被旁人左右。我想要什麽人留下,這人便要留下。”
“怎麽到了這男人嘴裏,本宮多年來的苦心經營,竟是成了他上位的墊腳石,真真是可笑至極。”
“更可笑的是,本宮當年居然真心實意的歡喜過這人。本宮因着被迫與他和離,還消沉了許多日子。”
曲蓮知勸慰成陽說:“我家小姐當年,也是喜歡過先帝的。”
成陽無不頭疼地嘆息道:“我和寧寧以前,确然是眼光堪憂的。”
“對了,”成陽想起一事,她問起李成韞,“你弟弟此人如何,可是與你秉性相似?”
李成韞莞爾一笑,她說:“回殿下的話,家中父母早逝,祖父為人嚴苛,成闕是由我親自帶大的。”
言談至此,成陽對曲蓮知和李成韞說:“如今大局已定、天下太平,就讓寧寧和李成韞來京城吧。由本宮下旨召見他們,就說是感念西北唐家多年來為國為民、鞠躬盡瘁,讓寧寧代表唐家進京領賞。”
曲蓮知點點頭:“記得讓傳話的禮官轉告小姐,讓她一并帶上清暮小姐。”
成陽露出笑容:“這是自然,這座宅子和倉庫裏那些玉器首飾,本就是宣城姑姑臨終前說,要留給清暮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