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間章】水月鏡花·上(2/2)
曲蓮知頭也不回地到靜春宮中,慶晖的心腹內侍何綸前來宣旨說,靜春宮即日起封宮。
下人們面對禁足,顯得驚慌失措。
曲蓮知卻是心想,她終于能夠歇息片刻,不用在人前再扮演溫婉端莊的賢妃娘娘。
女兒元貞公主自有面冷心熱的徐黎代為照看,曲蓮知并不擔心她。
當日唐冉的母親胡思棠曾對曲蓮知說,以她的性子,想來更為适合宮廷生活。
曲蓮知對此深以為然。
她不是徐黎那般,在深閨中被家人呵護長大的女子。
她好似路邊一株不起眼的野草,任憑什麽人路過,皆能對她無情踩踏。
但唯獨是這野草,才能在風雨和馬蹄的無情碾壓下,頑強地存活下去。
她沒有高貴的出身,也沒有可以傍身的出衆外貌和才華,她有的不過是想要拼命活下去的信念。
年幼的曲蓮知曾經多次在繼父酒後的拳打腳踢下,處在痛苦的瀕死狀态。
那時她帶着滿身傷痕,在夜裏疼到無法入睡時,無數次流淚祈求上蒼讓她就此死去。
誰知,老天爺偏偏沒有收下曲蓮知的性命。
她心想,既然如此,那我就要好好的活下去。
最後一次被繼父暴打時,曲蓮知奮力抓住唐冉的衣角求救,她自此開始,抓住了自己的命運。
自那以後,曲蓮知有了心上人唐冉,也有了陪伴在她身邊的唐映。
唐映總是對曲蓮知說,蓮知,還好有你陪着我。
聽到這種話,曲蓮知會對唐映展露溫柔的笑容。
她在心底裏對自己說,小姐,其實我才是那個形單影只,需要你作伴之人。
因為唐映的存在,曲蓮知開始學着關心他人。
世上除去唐映和唐冉,曲蓮知心裏誰都不在意。
路遇府上管事婆子刁難小丫鬟的情形時,曲蓮知會視而不見地轉身走開。
遇見故作親熱的同伴時,曲蓮知會神情冷淡地看着對方,直到對方自讨沒趣離去。
曲蓮知只會同唐冉院子裏的管事婆子笑臉相待,這樣她可以時不時見到唐冉,同他說上幾句話。
曲蓮知自認,她從不是什麽宅心仁厚的和善女子。
昌裕郡主梁妙瑾慧眼如炬,她看出曲蓮知性格古怪,也曾出言提醒過唐映。
唐映卻無條件相信曲蓮知,在她面前的曲蓮知,永遠是溫柔微笑的模樣。
曲蓮知是世上最先知曉唐映喜怒哀樂之人。
唐映與昌裕郡主鬧了別扭,會先找曲蓮知訴苦。
唐映練劍輸給唐冉,會噘着嘴去找曲蓮知痛斥唐冉毫無親情。
唐映調皮被母親胡思棠抓住懲罰抄書,曲蓮知就将自己的字練得同唐映一模一樣,幫她寫完一半的罰抄。
唐映覺得慶晖長得标致動人,會同曲蓮知說,她想要數慶晖的眼睫毛。
在與唐映共度的十幾年間,曲蓮知把自己活成唐映身邊的影子。
唐冉和胡思棠若是想要知道唐映在做什麽,總要先問過曲蓮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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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門替唐映查賬遇到慶晖,曲蓮知心知事有蹊跷。
慶彥進門後,他明明認出,在場之人是唐映的侍女,他卻硬要指着曲蓮知說是唐映。
而慶晖面對此情此景,也不出言否認曲蓮知非是唐映,曲蓮知心道不妙。
慶晖是個心思深重之人,日日跟在唐映身旁的曲蓮知自是知道的。
眼下情形容不得曲蓮知多想,她必須亮明身份,這樣她才能在京城的流言蜚語裏,斷絕唐映與慶晖之間存在的關系。
曲蓮知撞見過府中丫鬟與家丁私會的場景,她學着那女子的樣子,伸手攬上慶晖的脖子,言語間故作親昵之姿。
曲蓮知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慶晖一時摸不到頭腦,慶晖那雙琥珀色眸子第一次直視曲蓮知,以往他不曾在意過唐映的侍女。
四目相對之際,慶晖和曲蓮知從彼此眼中看到同樣神色。
那是打量着什麽物品的眼神,他們此刻同樣在算計着對方的價值。
慶晖眯起眼睛,他沒有推開曲蓮知,但也不曾擡手回抱她。
他在欣賞曲蓮知的表演,這不是男人對女人的心動,而是上位者盤算着利益得失。
曲蓮知錯開慶晖的視線,不是因為害羞,而是出于嫌棄。
她想,小姐先前怎會被慶晖這種男子迷惑心神。
比起目光堅毅的唐冉,慶晖盲目自大的神情看得她幾欲作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