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間章】水月鏡花·上(1/2)
【間章】水月鏡花·上
窗外的風聲終于停歇下來,曲蓮知屏退宮人,她獨自坐在靜春宮中,四下一片寂靜。
她手中捏着那薄薄的一張紙,上面的字跡她像是不認識那般,翻來覆去地看過多遍。
——西北軍統領、二代定安公唐冉,上月初病逝于永寧城。
觥籌交錯的宮中宴席上,人們神色各異地向曲蓮知道賀。
新帝即将登基,這本是宮中天大的喜事,何況曲蓮知還是新帝慶初的養母。
人們說,慶初這皇位,其實算是好運氣得來的。
要不是賀大學士急着做國丈,于朝堂之上急于逼着陛下禪讓退位,一時引得陛下盛怒。
母親早早亡故身後無人支持的慶初,想來也不會偏得了這皇位。
陛下病重是不争的事實,但病中的帝王,依舊擁有颠覆朝堂的權利。
面對賀大學士及其黨羽的逼宮,慶晖以雷霆之勢革除賀大學士官位,廢除賀大學士之女麗嫔內命婦之位,徒留身後無援的慶溪一人成為重臣攻擊的對象。
就此,皇位落到慶初手中。
看似順理成章之事,背後實則有成陽長公主慶鳶的運作。
無人得知,素來穩重的賀大學士,那日為何會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。
人們只是知道,坐在朝堂上監聽朝政的成陽長公主身邊,這幾年多了位姓李的寵信女官。
萬千繁華總有消散之時,熱鬧的宮宴終會邁向尾聲。
曲蓮知站起身,她的腳步微微踉跄。
拒絕貼身宮女的攙扶,曲蓮知選擇步行回宮,一群不明所以的宮人只好跟在她的身後。
路過宮中甬道時,曲蓮知路遇一隊禦前侍衛。
侍衛們齊聲向曲蓮知行禮:“見過賢妃娘娘。”
禦前侍衛們漸漸走遠,曲蓮知回想起來,唐冉過去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。
曲蓮知慢慢擡起手,她按住胸口的位置,覺得胸中忽然空了一大塊。
她甚至連唐冉的死訊,都是在唐冉死後一個月才收到的。
慶晖曾向曲蓮知問起過唐冉,他從她的眼神閃躲中不難猜出,這是一出公子搭救凄苦侍女、而侍女芳心暗許的戲碼。
慶晖以嘲諷姿态對曲蓮知說:“觀晨可是知道,你這麽多年來,一直對他念念不忘?”
曲蓮知自是覺得慶晖的話語刺耳,她蹙起眉頭,不加掩飾地表達着自己的不滿:“陛下言重了,喜歡少爺是我自己的事,與任何人無關。”
慶晖不僅是男人,他還是權力欲極強的帝王。
聽到自己的妃子說,她喜歡其他男人,慶晖自是心生不悅。
曲蓮知提起舊事:“當年臣妾嫁入揚王府前,曾與您談起過,臣妾會成為您此生最為忠誠的奴仆。但是作為代價,臣妾願以自身換取唐家平安。”
慶晖點點頭:“朕那時還當你是位衷仆,如今方才想通,原來你是用這種方法,讓觀晨此生記你入骨。”
“怪不得觀晨的夫人,時常會來宮中探望你,這想來也是觀晨的意思。”
“觀晨這人,平時裝作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,他卻是比任何人都重情重義。”
“可惜你癡心一片,而觀晨心裏只有他的夫人。衆人皆知他們夫妻關系親密,家中兩個兒子出落得一表人才。”
換做平時,曲蓮知願意做一位恭維帝王的後妃。
當慶晖提到唐冉時,曲蓮知忽然不想再扮演解語花的角色。
唐冉是曲蓮知終其一生不可得之人,他是鏡中的花、水中的月,是她在童年貧苦時不舍得吃下、藏在懷中的蜜糖。
待曲蓮知回神時,她才發現,那懷中蜜糖早被她的體溫融化。
再美麗的鏡中花水中月,也不過是虛妄之物。
曲蓮知只敢在心底肖想而不可得的唐冉,卻是由慶晖血淋淋的從她心底掏出來,丢在她的眼前。
慶晖在逼迫曲蓮知去承認,沉默暗戀唐冉多年不得的她,究竟有多難堪。
所幸曲蓮知認識慶晖年頭深遠,她自然知道,該如何回擊這個男人。
迎上慶晖惡毒的目光,曲蓮知粲然一笑:“比起招惹心上人的厭惡,臣妾寧願用這種方式,讓少爺永遠記得,有個叫曲蓮知的姑娘,會在遠方真心祝福他平安喜樂。”
曲蓮知話音落下,慶晖的臉色陰沉下來。
唐冉是曲蓮知的不可得,而唐冉的妹妹唐映拒婚慶晖,是慶晖此生最為挫敗之事。
曲蓮知滿意的看見,慶晖的臉上變得極為難看,于是她再接再厲:“聽說小姐已經與蘇十二公子有了一個兒子,那孩子據說頑皮的很,蘇家人稱小少爺是小魔頭,小少爺的長相有七分像蘇大人。”
慶晖深吸一口氣,這是他發怒的前兆。
曲蓮知也不知,自己那日是怎麽了,她忽然不再懼怕觸怒天子。
她不在乎的想,也許慶晖會殺了她。
想到死亡,曲蓮知反而有了勇氣。死亡是自兒時起,一個與她時時相伴的影子。
慶晖沒有殺曲蓮知,他語氣冷淡的對她說,滾回去,別讓朕看到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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