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八】流言(2/2)
我安慰紅衣不必驚慌,只管繼續彈奏琵琶,自有李成闕和随行的西北軍士兵下樓去處理。
一曲奏罷,我捧場地對紅衣鼓掌致意。
紅衣起身向我行禮道謝:“多謝二姑娘幫手處理鬧事酒客。”
我示意紅衣不必多禮:“維護城中秩序,自是西北軍職責所在。”
紅衣再次坐下,她調整着手中琵琶的音準。
我也不打擾紅衣,就斜靠在二樓的欄杆上,看樓下的李成闕指揮西北軍士兵,幫手酒肆夥計扶起鬧事之人打翻的桌椅。
正在調音的紅衣忽然開口:“近來城中有些傳聞,奴家不知二姑娘可曾聽到過。”
我坐正身子,不躲不避地直視紅衣:“我不喜歡聽人賣關子,紅衣姑娘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紅衣将懷中琵琶橫放在膝蓋上,也不裝模作樣調音了。
“奴家聽聞,那位名叫李成闕的小哥,他不僅是西北軍的謀士,甚至是二姑娘的入幕之賓。”紅衣說。
聽到這種無端謠言,我先是一怒,轉而心中了悟道:“這話究竟是我那婆婆榮安想要問我的,還是紅衣姑娘自己想要問我的?”
紅衣用她那雙動人杏眼盈盈望向我:“此事究竟是奴家心中好奇打探,亦或是榮安殿下想要探聽,怕是沒有什麽區別的。”
我聽了當即失笑出聲:“紅衣姑娘所言不無道理。不過我早已提出,要與蘇藍骞和離。倒是榮安殿下別有所圖,她不想斷了同唐家這份姻親關系,因此對我與蘇藍骞和離之事百般阻攔。”
“我都要與蘇藍骞和離了,如今我歡喜什麽人,願意同什麽人行跡從密,只怕與你們無關。”我語氣冷淡道。
紅衣姿态迷人地颔首:“既然如此,榮安殿下托奴家轉告二姑娘,她已經選中陶然世家吳家的小姐,作為小公子新的聯姻對象。”
我立刻舉起酒杯,面向陶然行省所在方位致意:“那我就借紅衣姑娘這裏的酒,遙祝蘇藍骞新婚愉快,如此也好讓蘇藍骞趁早簽下與我的和離書。”
見我聽到蘇恒即将再婚的消息,仍是不為所動,紅衣頗為不忿地開口:“二姑娘與小公子做了十餘年夫妻,難道您對小公子,就一點都不念舊情嗎?”
我反問紅衣:“我見姑娘年長于我,想來對這人生無常之事,姑娘已是司空見慣的。換做是姑娘自己,眼見拜過天地的夫君将你至交好友夫婦逼迫致死,姑娘又會作何感受?”
紅衣沉默片刻,替她家主人榮安辯解道:“昌裕郡主的事情實屬意外,殿下又是郡主的親生姨母,本是無意見到郡主身死的。”
我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:“我只問紅衣姑娘自己的想法。”
紅衣姑娘嘆了口氣:“倘若是我遇到此種荒唐事,就算我不舍得與心上人拼命,也定是要向他讨個說法的。”
我親自倒了一杯酒給紅衣:“我見姑娘也是性情中人,想來自是會懂得,我如今沒有面對蘇藍骞拔刀相向,算是給足榮安殿下和蘇家顏面。”
紅衣牽起衣袖,伸手端起酒杯,默默喝下我倒給她的那杯酒。
直到我離開酒肆前,紅衣沒再開口說話。
紅衣只是沉默的彈奏着琵琶,我從她的琵琶聲中,聽出了與方才不同的情緒。
那琵琶聲裏帶着濃重的凄涼幽怨意味,聽得人透骨生寒。
我聽得打了個哆嗦,選擇起身下樓,盡快結賬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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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見到慶初是在大街上,當時我和李成闕坐在簡陋的羊湯攤子上,他喝着羊湯,我啃着燒麥。
許是四處游歷經商多年,李成闕也不是什麽挑剔的性格。
不論是豪華酒肆亦或是路邊小攤,他都來者不拒。
有時我們忙碌一天,傍晚趕不及回到城中用飯,李成闕面對西北軍大營中的粗陋吃食,吃得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
這幾日火槍坊選址之事遇到一些困難,我與李成闕連日來四處奔走商議對策。
我同李成闕之間自認問心無愧,就算聽到城中有些風言風語,我們照舊同進同出。
就在我同李成闕說話時,我不設防之下,有團小小的身影硬生生沖過來。
我心下一驚,筷子上夾着的燒麥掉在地上打了個滾。
眼見燒麥沾滿塵土,是徹底吃不得了。
我心中惋惜,不滿地看向撞到我的人,來人竟是慶初。
見到慶初孤身一人,我疑惑地詢問他:“殿下怎麽一個人出來了,您身邊的禦前侍衛都去了哪裏?”
話音未落,我看見附近有些做平民打扮的精壯漢子,正神色焦急地在街上尋找着什麽。
慶初動作利落地躲到桌子:“二姑娘,幫幫我,我還不想回去。”
我透過眼前的慶初,恍惚間又看到徐黎那張冷清的面容。
我想,我是沒辦法拒絕慶初的請求了。
就像我面對令顏的女兒清暮時,我看到她受人欺負會心生怒火,哪怕欺負她的人是我的親生兒子懷照。
我用眼角餘光小心觑着尋找慶初的禦前侍衛們,又将慶初的身子往桌子下按了按。
此處人流如織,那些禦前侍衛們艱難穿行在人流中。他們找不見慶初的蹤影,很快離開此地,走去別處再行尋找。
确認禦前侍衛走遠,我對桌子
慶初從桌子下爬出來,他小聲對我道謝。
我又對慶初說:“臣女只能幫殿下這一次,若是您在永寧城出了事,我們唐家是萬萬擔不起這個責任的。您在此處只能坐上一時半刻,等下臣女就會送您回去,與您的貼身侍衛彙合。”
慶初點點頭,他自發爬到長條板凳上,坐在我的旁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