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重逢(1/2)
【一】重逢
我問母親,為什麽死得那個人,偏偏是令顏。
母親說,這是郡主自己的選擇。
見我表示不解,母親放下手中花鏟。
母親說:“寧寧,郡主臨去前将她的女兒托付給你,是在安排她的身後事。也許在太皇太後故去之時,郡主便預見了自己的結局。”
“比起從雲端跌落、于夾縫中茍且偷生,我想郡主更為追求活在權利巅峰,享受衆人仰慕的滋味。生也好、死也罷,郡主至死,都是皇族宗室裏最為耀眼的那個女子。”
母親瞥了我一眼,她似是提醒我道:“你啊,關心則亂。你又怎會不知,京城那灘水有多深。沉浸在其中之人,又有誰的手上能乾乾淨淨?”
“你這十餘年生活在陶然,期間你多與郡主書信往來,你又怎能肯定,郡主依舊是你記憶中的模樣?”
喚作莫矢的年輕士兵負責衛戍在母親身邊,他天生五官深邃,生得棕褐膚色。觀晨說,莫矢有一半戎人血統。
見母親起身,莫矢姿态親昵地上前攙扶。
初見母親與莫矢相處,我還有些驚奇。
觀晨倒是開解我說:“父親去世多年,西北又不像京城裏那般,有着諸多規矩。母親自會覺得孤獨,總要有人陪伴母親身側。”
“再說莫矢那小子,他不過是為填飽肚子才來從軍,平日訓練最是偷懶。倒不如讓他做些其他差事,也算人盡其用。省得我常聽手下隊正與我抱怨,莫矢訓練怠惰。”觀晨絮絮叨叨地說起軍中瑣事。
正如觀晨所說,永寧城裏沒有那樣多的條條框框。
此處生活的吃穿用度,雖說比不上繁華的陶江和我自幼成長的京城。
而蒼茫荒漠上吹來的自由之風,得以讓人們疲憊不堪的心,獲得長久的放松休憩。
像是我記憶裏的母親總是對人板起面孔,我記得她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緒好惡。
來到永寧城後,母親面對孫輩呼喚,時常會露出和藹的笑容。
在戎人巫醫醫治後,能夠重新站立行走的母親,還會對觀晨提出,她想要一座花房。
我以前竟是不知,母親竟是有種花的愛好。
觀晨聽了卻說:“寧寧,莫要說是你,為兄比你年長許多,與母親相處時日比你更長。連我尚且不知,母親對打理花草這事感興趣。”
母親在種花這事上是下過苦功夫的,她起初不善園藝,花房裏由她栽種的花苗枯萎大半,倒是碧盈姑姑經手打理的花大多成活。
母親也不氣餒,她虛心請教碧盈姑姑個中技巧,如今母親已是培育花卉的高手。
來到永寧城後,受到晨起帶領兒子們練槍的觀晨感染,我也拾回少女時練劍的習慣。
軍中自有武術教習,我得了空會向對方讨教劍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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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的動蕩歲月裏,西北百姓自發成立民間巡邏隊伍,保衛家中老弱婦孺。
西北有全民習武的傳統,戎人侵擾邊關多年,男人們無論年歲幾何,皆去投軍保衛家園。
西北的女人和孩童就學着拿起刀劍,保衛腳下的土地。
自從觀晨赴任西北開始,他下令大力緝捕當地強盜,保護當地百姓不受侵擾。
後來我朝與戎人談和,西北邊關更是擁有了百餘年來少有的太平日子。
如今永寧城已不是我十餘年前來時,出行需得小心藏匿看管財物的情形。
現在的永寧城裏,家家路不拾遺、夜不閉戶,百姓生活一片祥和。
尤其在得到陶江兩省的工匠協助後,西北百姓事農桑興紡織,日常安居樂業。
西北軍士兵更是屯田操練兩不誤,若是邊關告急,他們拿起武器便可上陣殺敵。
歸順而來的戎人也陸續拖家帶口來到永寧城,在城內居住下來。
戎人歸義王布日和的王府就建在永寧城中,先帝防備歸順來的戎人會出爾反爾,下令将歸義王府建在永寧城中,是讓西北軍提防監督戎人之意。
觀晨和親近禹朝的歸義王長子薩爾古,均是鼓勵兩族通婚。
如今西北百姓和戎人混居而住,戎人開始學習我朝百姓生活方式,不再逐水草而居。
十餘年時間過去,當地情形稱得上政通人和。
歸義王布日和年事已高,他将手中權利大多移交給了長子薩爾古。
薩爾古又與觀晨年歲相仿,他得空便往觀晨這西北守備府上跑,向觀晨讨教中原王朝治理之道,可謂是勤學好問。
觀晨見我整日沉浸在令顏自盡一事的悲傷中,便将我拉去管理城中紡織之事。
他嘴上說着,嫂子玉笙忙得諸事纏身,要我去幫玉笙的忙。
我心知,觀晨實則怕我傷心過度再次病倒,他便找些事情給我做。
我在陶江度那些歲月,多見當地百姓從事織造之事。
而不善紡織的西北百姓面對結構複雜的織機,自是一頭霧水的。
我讓負責推廣織造技術的西北軍士兵通知百姓,将他們召集到一處。
工匠數量有限,他們無暇挨家挨戶地上門拜訪,去教授百姓織機使用方法的。
至于十餘年前在西北稀缺的織機,是楚纓他們按照我提供的線索,從蘇家的織造坊裏買下一批損壞的老舊機器,再輾轉運到西北進行仿制的。
這些織機自是比不上陶江最為先進的那一批機器,而對剛學提梭織布技藝的西北百姓來說,這種織機足以滿足日常需要。
我本以為,說服百姓從事他們所不熟悉的紡織之事,姑且需要花費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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