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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二十九】決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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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那時同慶晖親密無間,觀晨又是慶晖的伴讀,我若嫁給慶晖只會是親上加親,是為觀晨日後仕途飛黃騰達增添籌碼。

屋子裏安靜下來,院子裏的孩子們仍在嬉鬧。

我遲疑着開口,面對觀晨說出、自從他将我帶回家中後,我心裏所想之事。

我無不疲憊道:“觀晨,我不想回陶江了,也不想繼續做蘇藍骞的夫人,可以嗎?”

觀晨破涕為笑:“你是我唐家的女兒,本該是西北高原上來去自由的風。當日家中讓你和蘇藍骞定親,是讓你躲開入宮為妃之事。如今你嫁過人、也有了兒子,陛下後宮中亦有三千莺莺燕燕,你也是時候擺脫蘇家這個累贅,這于你而言是好事。”

我擡起頭,看着觀晨的眼睛說:“哥哥,你那天來接我回家,我真的很開心。”

到底是我的眼淚先落了下來,觀晨哽咽着摸摸我的頭:“寧寧,我是你的哥哥,我親眼看着你從襁褓裏的孩童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。我從未想過,要用你去做交易,為自己換取什麽東西。”

觀晨說着,語氣裏竟帶了些委屈意味。

我知道,這些年他因為我嫁去蘇家之事,沒少讓人在背後議論,他是用妹妹換取、他自己在西北任上的便利。

我搖搖頭:“這事不怪你,當年是我自己執意要嫁去蘇家。我以為自己能和蘇家周旋到底,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。”

觀晨按住額頭,他對我娓娓道來:“玉笙最近去拜訪過,她以前做後宮女官時的同僚。”

“玉笙從宮裏老人那裏輾轉打聽到,昔日的景貴妃、如今的江太後,是通過榮安大長公主府上門路,進入後宮成為女官。”

“景貴妃當年上位,少不得榮安在暗中協助。”

我喃喃道:“我一直想不通,蘇家是如何與陛下搭上關系的。原來是我想錯了這層關系,與陛下和太後有關聯之人是我那婆婆、榮安大長公主,而非是蘇家。”

至于我那夫君蘇恒,想來他是代表他的母親榮安協助慶晖,共同構陷太皇太後背後的馮家。

觀晨拿起茶壺,他給自己倒了杯茶,潤了潤嗓子。

他環顧四周,壓低聲音對我說道:“我當年做陛下伴讀時也曾經疑心過,為何有人肯對陛下暗中相助。有道是無利不起早,陛下不過一介庶出皇子,江太後又非是世家女子,那些老臣肯在朝堂上公然替一位庶出皇子說話,他們又會得到什麽好處?”

“如今一切的事情都有了答案,那些老臣當年是聽從榮安的命令幫助陛下,榮安就是陛下和太後當年在宮中的靠山。”

見我面露挫敗之色,觀晨安慰我道:“這些是在你出生之前發生的事情,你不曉得個中來龍去脈,自然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“若說起當中曲折,我昔年做陛下伴讀時,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連你那曾經做過後宮女官的嫂子,對這些陳年舊事,現下也只是打探出只言片語來。”

我素來不喜思考這類複雜之事,若非今次令顏身死,我不會将目光投注在京城權利鬥争的漩渦中。

我安靜思考片刻,回想起往日與婆婆榮安打交道的經歷。

“我那婆婆身上,一直有着我所不喜歡,卻又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。”

“她在京中的權勢,看來比我想象中還要大。難怪宣城殿下曾在我出嫁前曾提醒我,她的皇長姐當年曾是實權公主。”

我不擅長權力場中的勾心鬥角之事,但此時我也隐約察覺出,我那婆婆想來與馮太皇太後該是有些舊日過節。

榮安沒有理由害死令顏,早在令顏出生之前,榮安便已遠嫁出京。

至于前年這時、令顏順路前去探望榮安時,榮安也并未表現出不快。甚至說,榮安待令顏有些難得的親近。

思及至此,我覺得自己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,着實不夠想清個中曲折。

我決定放過自己,不再思考此事。

能讓遠離京城多年的榮安對馮太皇太後耿耿于懷之事,定非尋常事。

我與榮安這對婆媳雖說平日失和,但我不得不承認的是,昔日實權在握的大長公主,并非斤斤計較的市井婦人。

尋常小打小鬧的過節,不值得榮安如此大費周折地千裏布局。

觀晨沉吟片刻:“寧寧,我當年送你出嫁,只是想讓你躲開入宮之事。若我當年知道,蘇藍骞是那般心思深沉之人,而他母親榮安是更為深不可測之人,我斷然不會松口讓你嫁去蘇家。”

我提醒觀晨:“我那婆婆極為不好對付,如今我們已經得知,陛下當初上位時,是有她暗中協助。榮安雖說遠嫁陶然,但她依舊擁有左右皇位繼承人選的強大權勢,我只怕她日後會對家中不利。”

觀晨眯起眼睛,無不透徹道:“那又如何呢?借用玉笙的話說,從榮安遠嫁出京開始,她便已經從京城的權利鬥争中敗下陣來。”

觀晨提醒我道:“寧寧,你我皆知,如今的陛下是位極有野心之人。他這些年在大刀闊斧地收攏權柄,顯然是不會甘心做一位傀儡君主的。”

對于慶晖的涼薄性子,我和觀晨二人再了解不過。

慶晖執着追求的只有自己的野心,如今大權在握的他,又怎會甘心受到遠嫁出京的姑姑榮安牽制。

哪怕慶晖不過一介庶出皇子之時,榮安曾經幫助他和他母親成功上位。

覺得屋內氣氛頗為壓抑,我只好說起些俏皮話,打趣觀晨道:“你這副老神在在的模樣,倒是與父親在世時極為相似。”

誰知聽到這話的觀晨忽然起身,他匆忙間竟不慎将桌上茶杯拂落在地,禦賜的汝州密瓷杯頃刻間掉落在地毯上,茶湯在地毯上繪出一攤深色印記。

觀晨慌亂道:“寧寧,你怎地說起如此驚駭之言……”

說罷觀晨呼吸急促,面露不安之色。

面對戎人尚能談笑風生的西北軍統帥,眼下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吓那般驚慌失措。

我心中不免奇怪,我對觀晨說,他身為人子、與父親行為相似,為何是駭人之詞?

我心有疑問,卻也不曾追問觀晨個中緣故,只當是兄妹間的玩笑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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