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】鹽工,女子(2/2)
我再次見到李成闕,是在鳳臨城中一處有着說書先生的茶館。
我坐在茶館雅間裏問李成闕:“先生莫不是将這茶館也包下來了?”
李成闕不置可否。
“咔噠”一聲響起,是李成闕在撥弄他那枚懷表。
“算算時間,這第一批礦工及其家人,應該走到了樓烏山一帶。”李成闕說。
我說:“我讓楚纓姑娘打着西北軍的旗號聯系過裴陌,待隊伍行至樓烏山,她自會為隊伍後續通關提供便利。”
“是,二姑娘遠見。”李成闕應聲。
我走出房門,李成闕親自送我下樓。
在樓梯轉角處,我竟意外看到不該在此處的蘇恒。
我閃身躲到走廊上粗壯的柱子後面,李成闕察覺我神色有異,同樣随我站在廊柱後方。
蘇恒在與一位女子拉扯,旁邊另有幾名男子起哄。
在起哄的幾名男子中,其中有一位我是見過的,他是蘇家分家之人,與蘇恒一樣是江姚行省的地方官,算是蘇恒同僚。
我知道蘇家各房對蘇恒身側位子虎視眈眈,以往蘇家人試圖往蘇恒身邊塞女人的事,我就算聽到只言片語,也佯作不知。
我今日還是第一次親眼撞見這番場景。
蘇家人想要給蘇恒塞女人,自是不會找些庸脂俗粉。
借助走廊尚算明亮的燭火,我看見那女子眉宇間竟有幾分神似周側妃,她通身透着一股書卷氣,倒不似尋常教坊女子。
女子莺聲細語地拉住蘇恒,蘇恒皺着眉頭從女子手中向外拉扯他的衣袖。
趁着蘇恒那邊一番忙碌,我借助廊柱視線死角遮掩,迅速回到方才的房間裏。
李成闕緊随我後進入房間,他疑惑道:“莫非那走廊上的人,二姑娘是認識的?”
我似笑非笑道:“被女子拉扯衣衫者,正是我那夫君蘇恒。”
房間內一時陷入沉默,我想了想,卻是詢問李成闕說:“先生的懷表可否借我一觀?”
見我提出這個要求,李成闕不免露出驚訝神色。
但李成闕還是将他的懷表連着表鏈交到我手裏,我伸手接過懷表。
我模仿李成闕平日裏的動作,輕按一下懷表側邊按鈕,表蓋登時彈開,金燦燦的表身在燭火照映下可謂流光溢彩。
我很快将懷表交還到李成闕手中,他嘴上沒說什麽,但我用眼角餘光窺到,他在不動聲色地打量我。
我低聲笑問李成闕:“怎麽,我臉上有花?”
李成闕不解道:“二姑娘,您不出去阻止嗎?”
我無奈地笑了:“我若是出面阻止,下次便不會有女子拉扯我那夫君嗎?我不妨告訴李先生,當中起哄蘇恒的男子之一,是蘇家分家之人。”
李成闕頓時會意,這是蘇家內部紛争,他識相地緘口不言。
走廊上的響動很快平息,李成闕先是出門看過,爾後他回來對我說:“二姑娘,方才那些人已經離開了。”
李成闕送我走出茶館,我對李成闕說:“蘇恒的臉如今你也認得了,你我下次見面時,記得換一個蘇恒不曾出入之地。不然你一個外來男子與我見面,若是讓蘇家人撞到,會招致他們疑心……”
未待我說完叮囑之詞,李成闕神色一變,他飛快脫下外袍罩在我的頭上,又隔着鬥篷輕擁住我。
我心下吃驚,對李成闕此般行為不明所以。
正當我想詢問李成闕時,只聽得他厲聲喝道:“看什麽看?沒見過男女親昵嗎?”
李成闕這時手上突然用力,他按了一下我的頭。我未曾防備,不由得低下頭去。
我從李成闕的外袍下方空隙處看到一雙皂靴,那靴子靴腰邊緣用銀線繡了連山紋樣。
今兒早上是我指揮小厮,為蘇恒換上這雙新靴子。
我呼吸一滞,腦子裏回想我今日送蘇恒出門當值的穿着。
想到自己當時穿着與現在不同的室內軟底鞋,我悄悄松了口氣。
而我身邊最為顯著的标志雲含,她這幾日來了癸水,今天晨間痛得無法起身,目前臉色蒼白地躺在家中休養,我是一人前來尋找李成闕的。
蘇恒不多時走遠,李成闕急忙将他的外袍從我頭上揭開,素來倨傲的他連連向我道歉,這場面倒也有些滑稽。
我并未責怪李成闕,而是肯定他說:“多虧先生機警。”
李成闕神色稍霁,但他很快變得嚴肅起來,想來他下次定會選擇鳳臨城中安全之地與我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