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十】鹽工,女子(1/2)
【十】鹽工,女子
回程路上有段小插曲。
路過陶然與江姚交界處時,居然聽到馬車外呼喝聲不斷。
蘇恒打開車窗,他說:“外面居然是一夥械鬥暴徒。”
聞言,我有些緊張地将懷照摟在懷裏,生怕那些人會牽連到我們。
茲事體大,碰巧回程馬車路過此處,見前方有人械鬥,身為江姚地方官的蘇恒自要派人上前詢問。
前去詢問的随從回報,械鬥之人是蘇家鹽礦上的鹽工。
蘇恒聽罷掀開車簾跳下馬車,他大步流星前去處理礦上矛盾。
蘇恒不多時回來,我詢問他情況如何,他無不頭疼道:“這鹽礦上是蘇家分家子弟平日負責打理,那管事對待工人十分苛刻,時常無故鞭打鹽工。這次鹽工揭竿而起,與分家為首的管事們械鬥,倒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蘇恒冷哼一聲:“蘇家這些分家子弟,真是越來無法無天了。他們仗着蘇家的名頭,平日裏自視甚高,對鹽礦裏雇傭來的百姓動辄打罵。”
我似有所感道:“此事你待如何處理?”
蘇恒忿忿道:“待我回家後,自會寫信給族中長老,詳細言明此事,讓他們懲戒那些魚肉百姓的分家子弟。”
我忽地笑了一下,說:“藍骞,我是想問,那些參與械鬥礦工如何了?”
蘇恒神色一滞,他嗫嚅着說:“那些礦工雖是事出有因,但他們率先挑起械鬥,終歸為礦上日後管理釀下禍事,因此須得逐出礦上……”
蘇恒越說下去,他的說話聲音就越小,這是他心虛的表現。
我低頭逗弄兒子,以防自己臉上露出譏嘲神色。
蘇恒終歸是蘇家人,不論蘇家那些纨绔子弟如何惡行累累,他在處理當地百姓與蘇家子弟的矛盾時,也會堅定站在自家子弟那邊。
至于那些被遣離礦上的礦工,日後如何在蘇家爪牙無孔不入的兩省生存下去,蘇恒是不予理會的。
一路奔波回到家中,蘇恒自去書房寫信給族中長老,我将兒子交給奶娘。
我剛回到房間,還未待我換好衣裳,楚纓便來了。
雲含在門口望風,楚纓走到我身側,她看似是在替我更衣,實則在傾聽我的請求。
我将蘇家鹽礦一事對楚纓簡單說完:“楚纓,那些礦工既然擁有和蘇家管事械鬥,以保護他們自己的勇氣,想來骨子裏也是血性男兒。你且去打聽他們日常為人,若是品行端正之人,不妨詢問他們,是否願意舉家搬遷至西北做鹽工,酬勞一切好說。”
楚纓領命後飛快離去。
我坐在妝臺前,與雲含談起白日裏看到的鹽礦械鬥一事。
雲含難得出言評價道:“姑爺不分青紅皂白,就将那些鹽工趕出礦上,實屬狠心了些。”
我說:“無論如何,藍骞他終究姓蘇。”
雲含似是聽懂了,她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。
我笑問雲含:“你比我年輕許多,若是嘆氣多了,可是會像我一樣,很快就變老的。”
這些年雲含日日相伴在我身邊,如今她在我面前不再拘束性子,她說:“老便老了,若是老态龍鐘惹人生厭,婢子就不必嫁人了。”
我問雲含說:“雲含,你不想嫁人嗎?”
雲含搖頭:“小姐,這些年婢子跟在您身邊,走過了許多路,也見過了許多事。以婢子拙見,這世間女子若是嫁了人,便成為了某某夫人,從此不再是她們自己。”
“只有西北軍的諸位小哥才會叫您一聲‘二姑娘’,其他那些蘇家人,不過是叫您一聲‘十二少夫人’或是‘懷照她娘’。婢子想過許久,自己只想做宋雲含,而不想做某位夫人。不知婢子這樣說,小姐您會不會生氣。”
我對雲含溫言道:“雲含,你說得是事實,我哪裏會生氣?你如今已過雙十年華,我只怕耽誤了你的大好時光。”
雲含的頭搖得如同撥浪鼓:“婢子喜歡呆在小姐身邊,這不會耽誤婢子什麽事的。婢子跟着小姐,學到了很多東西,婢子不想離開小姐。”
我站起身,摸摸雲含的頭,雲含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着我。
我這才發現,當年那個膽怯到不敢直視我的小丫鬟,如今已經長到同我一樣高了。
我說對雲含說:“雲含,我說這些話,不是趕你走。我只是怕你有想去的地方,而我未曾關照到你,讓你被迫放棄你的夢想。這夢想未必是你嫁做人婦,也可能是你想開一間鋪子,或是什麽其他的事。”
面露驚慌神色的雲含這才放下心來,我心知,我已經失去了蓮知,我是不能再失去雲含的。
如今雲含願意留在我身邊,倒也是樁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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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幾日,斥候出身的楚纓順利查清鹽工底細,她說,那些鹽工不過是些貧苦人家的漢子,在鹽礦做工用以糊口。
面對楚纓的提議,鹽工們大多表示贊同,他們已然得罪當地手眼通天的蘇家,自是願意舉家搬遷至西北。
也有少許鹽工顧及家中父母年邁,他們表示說,自己尚要考慮一些時日。
協助那些鹽工舉家搬遷至西北的事情,由多日不見的李成闕一手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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