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六】又見令顏(2/2)
待一行人回到家中,侍女引路在前,送令顏一家前去歇息。
随着令顏一家人消失在我的視線裏,我挽着蘇恒胳膊的手也随之放下來。
我将懷照從奶娘懷中抱過來,轉身送兒子回房睡覺。
懷照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,他嘴裏還念叨着:“娘,清詠說,他還有好玩的東西要給我看呢……”
我好笑地替懷照脫下鞋襪和外衣,雲含端來水盆,我用手巾擦過懷照的手和臉。
不過一會工夫,懷照已經睡熟。
我起身回房,雲含為我打開房門,我卻見到蘇恒站在我房中窗前出神。
今夜是月明星稀,一輪皎皎圓月挂在夜空,也不知是照見何處團圓美滿。
我對蘇恒理也未理,自顧自坐在妝臺前摘下寶塔耳墜,雲含動手替我拆下頭上珠翠首飾。
我從鏡中看到,蘇恒走到我的身後。
于是雲含将我的發釵放在妝臺上,行了個福禮便退下了。
我在鏡中注視着身後的蘇恒,而蘇恒則是凝視着鏡子裏的我。
忽然,蘇恒俯身将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,他吐息灼熱,刺得我臉頰癢癢的。
我沒有躲開蘇恒的親昵舉動,這樁婚姻裏的任何親昵行為,不過是我身為人婦的例行公事。
蘇恒的公事在他的公文和公廨裏,我的公事是面對包括蘇恒在內、蘇家形形色色的人。
“我們以後不要冷落彼此了,好嗎?”蘇恒說。
蘇恒埋首于我的頸間,他未曾看見,我此刻映照在鏡中的譏诮神色。
在我與婆婆榮安出現矛盾時,明明蘇恒才是那個主動逃避責任之人。
如今蘇大人倒是提出,要将責任對半平分,硬是要怪罪于我。
我心如明鏡,但嘴上沒有吭聲。
蘇恒還以為我是默認了,他展開雙臂,從背後環抱住我。
他說:“寧寧啊寧寧,你為何是如此倔強的性格?”
我笑了一下,說:“夫君若要曲意逢迎的解語花,城中秦樓楚館應是多見。”
聽我語帶譏諷之意,蘇恒今日倒也未惱,他說:“将門虎女如你,應是你這般獨特性格,方能教我一次次氣到失魂落魄,再因你對我小意溫柔,目光相接、色授魂與。煙花女子再如何溫柔奉承,終不過是逢場作戲。”
我話中帶刺,反問蘇恒:“世人皆道,‘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’,兩省女子溫柔似水,夫君當真不動心嗎?”
蘇恒輕笑一聲:“寧寧,你來問我的心,可是,你的心又在哪裏呢?”
“你如今身為我蘇家婦,但是你的心,似乎從來不在陶然……”
蘇恒吐息在我耳側,他對我別有深意道。
我與蘇恒是家族利益結合下的婚事,既然不是兩情相許的關系,因此我與他的日常相處中,總會出現這般猜謎語的時刻。
我就此料定,蘇恒應該是得知,我頭些日子在登陽城中所行之事。
至于蘇恒如何得知此事,想來登陽城上下遍布他蘇家眼線。我的一舉一動,皆在他蘇家掌握當中。
我未曾慌神,只是含糊着對蘇恒說:“妾身如今是蘇家婦,身在夫君家中,夫君又為何對妾身心存顧慮呢?”
說這話時,我向後伸出手,輕輕撫摸着蘇恒的側臉。蘇恒從喉嚨裏發出餮足的嘆息聲,就像一只享受主人梳理皮毛的貓咪。
蘇恒本就生得英俊不凡,當他專心致志看着什麽人的時候,那種專注神情更為動人。
他半是感慨半是抱怨地說:“寧寧,你可真是……”
我真是什麽?
直到月落日升,我沉沉睡去,蘇恒也未曾講出那後半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