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十年(1/2)
【一】十年
江姚行省,鳳臨城。
正是陶江兩省盛夏時節,空氣裏沉悶得透不過一絲風。下人們個個無精打采,恹恹侍奉在旁。
這天氣熱得我沒什麽胃口,草草吃過午飯,我坐在家中水榭裏乘涼。
我手裏翻着一本詩集,翻來翻去卻是看得無趣,我索性将詩集丢開。
身着侍女裝束的楚纓走過來,在這兩省之地,她為了掩人耳目,平日裏扮做我的侍女。
我精神一振,立刻遞給雲含一個眼神。
雲含會意,她借口我要休息,讓仆人們各自下去。
楚纓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我,我迫不及待拆開信封。
待細細看過信上內容,我将信丢進香爐裏,信紙很快燃成一攤灰燼。
信是我兄長觀晨自西北永寧城寫來的。
十年前我遠嫁陶然蘇家,不久後,觀晨攜新婚妻子玉笙和我們的母親,同去永寧城赴任。
這十年時間裏,可謂白雲蒼狗、時移世易。
自從我家離開京城,京中就像變了天似的。
先是聖人忽然一病不起,他的兩位皇子,揚王慶晖與祁王慶彥于朝堂上公然對峙,儲君奪嫡正式進入白熱化階段。
這場曠日持久的權利之争,出人意料的以祁王起兵失敗自盡、揚王奉旨平叛奪取皇位為結局。
祁王母族勢力強盛,是京中世家之一。但外戚挑唆祁王造反,最終成為祁王派系滅亡的導火索。
而揚王生母景貴妃不過下等宮人出身,揚王憑借謹言慎行和把控時機,最終取得皇位之争的勝利。
時間如白駒過隙,今年已是揚王慶晖登基後的第八個年頭。
慶晖登基時,定下年號為“天聖”,今年是天聖八年。
早在揚王與祁王争儲之時,無數朝臣牽扯進黨争之事,他們選擇站隊不同的皇子。
慶晖登基以後,他自會肅清過去站隊祁王慶彥的臣子。
一時之間,朝堂上人人自危,臣子們恐怕牽扯進黨争,禍及家人。
因此在我出嫁以後,觀晨攜全家離開京城的舉動,幫助我家躲過新帝登基後,最初幾年的朝堂動蕩。
至于我的新婚夫婿,陶然蘇家十二公子蘇恒,他早在先帝當朝時,于江姚行省首府鳳臨城任職地方事務官員。
京城幾年動蕩,自是與蘇恒一個地方官無關。
幾年過去,觀晨管理西北政事已小有成效。
但西北歷經連年戰事,民生凋敝,非是一朝一夕之間可以繁榮之地。
西北急缺之物還有許多,像是各類工匠和足額的糧食,以及才能卓越的地方事務官。
我與蘇恒成婚以後,我跟随他離開蘇家本家,自此長住在江姚鳳臨城。
鳳臨距離蘇家本家所在的陶然行省登陽城不甚遙遠,隔上十天半月,我和蘇恒總要回到登陽城,去給公公婆婆請安,再見一見蘇家幾房親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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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長觀晨在信上說,歸義王布日和聽說我母親中風後行走不便,他特地請來巫醫,為母親診治。
那戎人巫醫自有妙法,母親被巫醫醫治一段時間後,身體大有起色,她竟能在旁人攙扶下站立行走。
思及此事,我大喜過望。
我遠在陶江之地,日日憂心母親身體年邁病弱,可否适應西北之地苦寒氣候。
畢竟,建議我家人從京城遷移至西北的提議,最初由我對兄長提出。
歸義王布日和是戎人野利可汗的二兒子。
早在先帝朝時期,野利可汗急病離世,布日和在與其兄長阿占伊爆發沖突後,他遠來京城,向我朝俯首稱臣。
過去幾年,在觀晨多次來信中,他寫到布日和會時常來到永寧城。
布日和與觀晨徹夜長談,商讨如何将習慣游牧生活的戎人,轉變為我朝百姓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。
我腦子裏想着西北的事情,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。
小丫鬟進來通傳說:“少夫人,十二公子回來了。”
未待我起身迎接,身穿官服的蘇恒掀開珠簾,走進家中水榭。
天氣炎熱,我身在內宅,衣衫未免單薄了些。
見到我衣衫不整模樣,蘇恒不免有些出神,我迅速将滑落肩頭的霜色薄衫攏好。
蘇恒側過身子,他手握成拳放在唇邊,清了清嗓子。待我整理好衣衫,他才轉過身來。
婚後蘇恒依舊待我端方有禮,我們就像世人們口中所說,夫妻舉案齊眉的模樣。
平日裏蘇恒要去公廨當值,待我睡到日上三竿起身,他早已離家多時。
蘇家産業多在陶然,婆婆榮安大長公主為人強勢,她不曾分權給我、協助她管家。
我也樂得清閑,平時除去在鳳臨城中游玩,我日思夜想之事,是如何繁榮西北。
我身為蘇家婦,心中替娘家兄長謀劃西北未來,傳揚出去總歸不太好聽。
因此,真實身份為西北軍斥候的楚纓,日常出入我身側,皆是做侍女裝扮。
我亦是不曾對蘇恒提起,心中真正籌謀之事。
至于蘇恒是否知道,我身在陶江卻心系西北,我是懶于去探究的。
成婚以前,我和蘇恒彼此約定過,我們互為合作關系。除去對外人擺出恩愛夫妻姿态,我們默契地互不過問私事。
我不會問及蘇恒官場個中事,蘇恒也不會向我問起西北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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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問蘇恒說,他今日為何回來這樣早。
蘇恒回答,今晚在城南有燈會,他想與我去看燈。
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,我想起來問蘇恒,他為何想要帶我去看燈。
蘇恒公務繁忙,他與我坐在馬車上,手上仍在翻看一折公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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