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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五十】婚禮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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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城爽快道:“無妨,思棠。你和寧寧去忙就是了,這宴席上由我和令顏盯着,你們盡管放心。”

母親坐在輪椅上對宣城欠身行禮,我将母親推出房間。

待我們走遠了,我将事情盡數對母親說了。

母親伸手按住額頭,她問道:“二位殿下現在在哪?”

我回答說:“我讓管家爺爺,将他們安排在不同的暖閣落座。”

母親面露愁容:“今日賓客不多,誰知二位殿下為何會突然前來,這席位着實難以安排。”

正待我和母親發愁時,管家爺爺匆忙走過來。

這幾年老爺子腿腳已經不大靈便了,能讓他疾步如飛的事情,一定是什麽大事。

我顫聲開口:“管家爺爺,您且慢些。您走得這樣快,莫不是二位殿下見面打起來了?”

管家爺爺氣喘籲籲道:“不,不是……夫人,小姐……戎人來了……”

我一路小跑到家門口,果真見到門外有幾位戎人衣着的胡子大漢。

為首那人須發皆白,他頭上戴着尖頂船帽,帽子上鑲嵌着五顏六色的寶石。

門口的護院見是戎人到訪,眼神中頗有敵意,幾位高手更是咬緊腮幫,随時準備出手。

一位戎人男子上前,他操着一口舌頭打卷、但不失流利的官話對我說:“我是薩爾古,我和我的父親布日和一同前來,恭祝唐少将軍新婚。”

我勉強對來人露出個笑容:“多謝幾位賞光,到訪家兄婚禮。只是幾位忽然到訪,府上不曾準備,還請幾位稍等片刻,我去去就來。”

我示意護院先将人請進門房坐下,正是寒冬臘月時候,我總不能讓這些來京城和談的戎人,站在瑟瑟冬夜寒風裏凍着。

我飛奔去席間,又把觀晨叫了出來。

觀晨聽過我所言,一路跑去門房應對戎人。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紅色婚服,從頭到腳皆有配飾,跑起來身上環佩相碰、叮當做響。

我小跑過去請祁王,母親則由碧盈推着去請揚王。

我們三人商量過了,不如給這幾位不請自來的棘手客人,在上首位子上單開一桌。

管家爺爺指揮人去搬桌椅,給新來的幾位客人坐下。

我終于得以回到席間坐下時,屋子裏的氣氛着實怪異。

屋內軍中将領居多,面對戎人到訪,他們自然流露出濃重的敵意。

面對此情此景,祁王和揚王倒是主動承擔起周旋氣氛的責任,他們笑容滿面地與薩爾古父子相互敬酒。

坐在我旁邊的令顏對我咬耳朵:“寧寧,你家這席位安排得妙極了。這下二表哥和四表哥忙于應對戎人,也顧不得在你哥哥婚禮上争風頭了。”

我苦笑兩聲,壓低了聲音回答:“這群菩薩不知是怎麽想得,我家不曾請他們過來,他們倒是自己來了。”

賓客到齊,婚禮開始。

負責禮儀唱和的,是太後宮中的嬷嬷和內侍,他們曉暢儀典,做起事來像模像樣。

主婚人是席間地位最高的宣城長公主,她高聲頌念祝婚詞:“兩姓聯姻,一堂締約,良緣永結,匹配同稱。”

雙方高堂的位子上,除了母親落座以外,其餘三張椅子上皆是放着牌位。

西北軍的士兵見到父親牌位,臉上紛紛露出悲怆神色。更有幾位士兵以袖遮面,難掩悲傷流淚。

我默默地看着坐在不遠處的戎人,心中感覺五味雜陳。

我心知,出于家國大義,與戎人和談乃是上策。

但我朝與戎人世代累積下的血海深仇,豈是戎人俯首稱臣能夠彌合的?

在我出神時,宣城開始吟誦禮成祝詞:“喜今日嘉禮初成,良緣遂締,詩詠關雎,雅歌麟趾。”

我搖搖頭,告訴自己不要想了。

玉笙蒙着蓋頭,她行動不便,我走過去搭把手,指揮下人将她扶到婚房裏。

待玉笙來到婚房、坐在紅帳裏,我吩咐人先下去,玉笙聽到閑雜人等離開,這才揭下蓋頭。

雲含給玉笙遞上食盒和筷子,我對玉笙說:“觀晨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唠叨我,讓我在行禮後給嫂子弄些吃食。”

我把雲含留在玉笙那裏,轉身又回到宴席上。

陛下和太後的賞賜這時也由傳旨太監送到了,我指揮下人将太後賞賜擡到玉笙那邊,将陛下給觀晨的賞賜擡到他的書房。

酒過三巡,宣城長公主和令顏準備離開,我起身送她們出門。

回來後,我看見觀晨在被他的同僚和下屬勸酒。

他臉上神色那叫一個喜上眉梢,從今日早上開始他就在龇牙傻笑。

見觀晨喝得醉眼朦胧,我将他從人堆裏解救出來:“各位哥哥行行好,今天是我兄長的新婚之日。他若是喝得酩酊大醉,我這新過門的嫂嫂該生氣了。”

幾位禦前侍衛與我熟識,他們笑着招呼我,“寧寧好久不見”“寧寧別來無恙”。

西北軍的士兵們恭敬稱呼我“二姑娘”,觀晨在東南水軍裏的同僚我不熟悉,他們待我倒也算客氣。

見我出言勸阻,衆人不好留着觀晨,放他回房去見新娘子。

幾位太後宮人急着趕在宮門落鑰前回去,我急忙差人去房間裏叫玉笙出來。

玉笙将這些看着她長大的宮人們送到門口,臉上滿是不舍。

揚王和祁王今日被我家人冷落非常,見我家中人人忙得腳不沾地,他們想拉關系的觀晨又去婚房見了新婦。

二人心有不甘,卻又無法發作。

他們自覺與戎人一行人離開,可算幫我解決一樁麻煩事。

月色漸濃,待我送走部分賓客,再次回到席間時,我聽到西北軍的士兵們唱起歌來。

那歌聲蒼涼雄渾,直覺得天地悠遠遼闊。

我聽着歌聲,似乎看見那座雪夜下靜默的灰色城池。

碧盈推着坐在輪椅上的母親走過來,母親看着士兵們久久不語。

沉默許久,母親吩咐碧盈說:“讓這些好兒郎今日喝得盡興罷,不需急着讓他們走。”

母親說完這話,嘴裏念叨着累了,讓碧盈推她回房休息。

我在屋子門口尋了個位子坐下,雲含不知何時回到我身旁,我讓她也坐下。

我們坐在屋子裏,聽士兵們喝酒唱歌。

不多時,觀晨的下屬和同僚們也都各自散去。

我忙碌整天,匆匆洗漱後,我一頭栽倒在床上。

我睡着前,心裏想着,原來這就是婚禮。

但我與蘇恒的婚禮,想來不會有觀晨這般自在随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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