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五十】婚禮(1/2)
【五十】婚禮
我與玉笙見面是在宮外,太後憐惜玉笙身世孤苦,近來特許她時常出宮準備婚事。
玉笙将見面地點約在城外杜園,正是秋高氣爽時節,我和玉笙相伴游園。
觀晨和玉笙的婚期定得急,就在明年新年。
掐指一算,僅是剩下不足四個月的時間。
說來也是奇怪,觀晨不知用什麽法子說服了母親,點頭首肯他與玉笙這樁婚事。
待行至一處涼亭,我和玉笙決定坐下歇息片刻。
雲含和玉笙帶來的小丫鬟去馬車上取茶具點心過來,玉笙見雲含點茶動作生疏,主動接過茶具。
我坐在玉笙對面,看她舉止優雅地點茶,她的儀态與過去同為後宮女官的母親如出一轍。
若是玉笙有心,她待人接物皆是周到有禮,連我也自愧不如。
身為太後宮中大宮女的玉笙,擁有足夠的能力代替母親,作為唐家下一任女主人。
我心中甚至覺得,母親會很快喜歡上玉笙。
我望着遠處染上秋意淺紅的山林出了會神,玉笙将煮好的茶放在我面前。
我沒有動茶杯,而是叫侍女們先退下。
玉笙料定我有話對她講,便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我詢問玉笙有關三書六禮之事,玉笙淡然道:“或許唐小姐已經聽觀晨說過,我家中已無親人在世,自是無人替我操持婚事。成婚流程涉及父母之事,我自己出面來做就是。”
我點點頭,不再詳細追問玉笙。
顧慮到家中情形,我直白地對玉笙說:“我唐家如今的情況,想必兄長已經對玉笙女官講過了。我哥哥常年戍守邊關,我的母親行動不便、需要人在旁照料,我也即将遠嫁陶然蘇家。玉笙女官若是嫁過進我家,家中有大大小小的事情,皆是需要您親自操持。”
“女官可是想好了,當真要嫁給我兄長?”
玉笙一雙眸子明若秋水,彎彎蛾眉似颦非颦,她幽幽開口道:“我曾與唐小姐說過,我不喜歡觀晨。而如今我卻要與觀晨成婚,我相信,唐小姐心中必然有許多疑問。”
我說:“玉笙女官知道就好。”
玉笙既是如此通透的性子,就不需要我多費口舌逼問她了。
玉笙與我目光相接,她說:“我想要出宮,唯一的方法就是嫁人。”
我疑惑道:“玉笙女官賢名在外,京中自有許多青年才俊想要求娶女官。”
玉笙緩緩搖頭:“我身為孤兒,并無家人可以作為依仗。我若是嫁給那些高門貴子,家中關系錯綜複雜不說,只怕是從後宮這個牢籠,再跳進個火坑裏。”
我無奈道:“但我兄長是要戍邊的,家眷少不得要跟随他一通赴任。西北之地凄苦,姑娘是後宮中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女官,如何承受得住邊關風雪?”
聽我所言,玉笙反而露出笑容:“觀晨許是忘記告訴你,我本是梧州人士。梧州靠近西北邊陲,前朝算做西北十三州之一。唐小姐所說的西北寒冷氣候,我自幼是經歷過的。若是觀晨将來常駐西北任職,我願意随他前去。”
既然玉笙如此說了,那我這個做妹妹的,也不好再勸告玉笙,西北條件如何艱苦。
我說:“玉笙女官,我尚有一事不解。”
玉笙點點頭:“唐小姐但說無妨。”
我提及玉笙以前說,她不喜歡觀晨這件事。
玉笙的眼神落在遠方,她以回憶的口吻對我說:“我起初的确不喜歡觀晨,他身上有一切我所不喜的世家子習氣。那時他對我說喜歡我,我只當他是與他的同僚賭輸了錢,拿我當個意頭罷了。”
回想起過去觀晨和他同僚鬼混的模樣,我不禁扶額。
我喃喃道:“難怪我當時同玉笙女官提起觀晨,您說,您不喜歡他。過去我兄長所作所為,的确是纨绔習氣了些……”
換做是我,若是聽到一個整日鬼混的公子哥對我表達愛慕之意,我也定是要避之不及的。
“可是,當觀晨從東南戍邊回來以後,他變得不同了。”玉笙感懷道。
我想了想,說:“觀晨戍邊回來,的确是曬黑了些。”
玉笙笑着說:“不止是曬黑了,是他的眼神變了。他過去同我說話時,很少看着我的眼睛……他那次回到京城見我,他的眼神是堅定果決的……我想,他已經是一位合格的軍中将領模樣了。”
我大為驚奇:“我還未曾注意到這事。”
我同玉笙後來相談甚歡,我講觀晨過去的糗事給玉笙聽。
玉笙聽得眉眼彎彎,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。
末了,玉笙對我說:“原來這就是‘家人’的模樣,我有許多年不曾感受過了。”
這話聽得我心裏怪難受的,我打個哈哈,轉了個話頭,問起觀晨和玉笙的婚事細節。
回家以後,我趁着晚飯時候,把觀晨上上下下看了個遍。
觀晨被我盯得心裏發毛,他疑惑問我:“怎麽?我臉上長了花?”
當着母親的面,我不好說什麽。
等母親用過晚飯,出門回房,我和觀晨咬耳朵:“玉笙姐姐說,你從東南戍邊回來,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是嗎?”觀晨語氣平淡。
我盯着觀晨的臉,他嘴上不以為然,實則他嘴角弧度彎彎,一點也藏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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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觀晨婚期将近,聖人為了嘉獎觀晨功勞,恩準他在京城多留些日子。
今時不同往日,如今家中境況不算寬裕,觀晨的婚禮籌備得極為低調,卻也不失喜慶。
黃昏時分,一架八擡婚轎從皇宮方向行進到我家門前,隊伍為首的觀晨騎着高頭大馬,對前來道賀的賓客一一拱手道謝。
這場婚禮不曾邀請太多賓客,不過是随觀晨同來京城的西北軍下屬,一些升職後留在京城的東南水軍将領,還有極少數的、觀晨過去做禦前侍衛時交好的同僚。
至于女方親眷那桌,不過坐了幾位太後宮中的嬷嬷內侍,她們得到太後恩準出宮,特地來給玉笙撐場子。
後來,還是與我家交好的宣城長公主帶着令顏到訪時,宣城見女方親眷零落,就叫同行的侍女內侍們也紛紛坐下,這才為玉笙湊出三桌親眷陣容。
我見賓客到齊,席間一片歡聲笑語,剛想吩咐管家爺爺關上大門,這時雲含跑過來告訴我說:“小姐,守門的大哥傳話過來,他說祁王殿下前來,恭賀少爺新婚。”
雲含話音未落,又有護院跑過來說:“小姐,揚王殿下來訪。”
我頓覺頭大如鬥,觀晨不過成個婚而已。也不知今日吹得是哪陣風,竟讓這兩位水火不容的皇子不請自來?
雲含、小厮、管家爺爺三人齊齊看向我,母親腿腳不便早早入席,觀晨忙于照顧席間賓客,現在是我站在門口迎接客人。
我咬咬牙說:“先将二位殿下分別請進不同的暖閣休息,待我請示母親,再給他們安排席位。”
我走到上首席位,見母親在與宣城長公主交談。
今日母親一席紅衣,自父親去世以後,我難得見她穿得鮮豔明媚。
我上前對長公主告罪一聲,對母親附耳說了幾句。
母親聽後神色一僵,她很快擺出滿面笑容對宣城說:“殿下,有些事情家中下人們做得不好,需要妾身親自去瞧瞧。請恕妾身失禮,妾身暫且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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