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四十八】永寧(1/2)
【四十八】永寧
西北之地的雪夜,天空呈現出一種濃郁的血紅色。
迎着漫天細雪,呼吸着西北之地的冷冽寒風,我終于看到那座因我而名的城池。
灰色的磚砌城牆上,士兵全副武裝,不曾松懈地晝夜巡視。
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沙地,只這一座灰色堅固城池矗立于天地間,沉默地守衛在這荒涼西北之地。
城門正上方是“永寧”二字,看見那熟悉的字體,我說不出心中滋味。
觀晨察覺我心中所想,他對我說:“沒錯,是父親題的字。”
到達永寧城後不久,周夫人許諾給我的工匠盡數到齊。
見我将蘇家的糧草和周家的工匠集齊到永寧,觀晨一時間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但是觀晨說,他不想我在永寧城中多留:“天氣寒冷,戎人糧食緊張,少不得會來侵擾永寧,此處随時會成為戰場,你還是盡早離開為妙。”
我說:“我只是想看一看,父親因我命名的這座城池。”
觀晨有些驚訝:“你何時知道永寧城名字的由來?”
我說:“蘇伯伯告訴我的,就是蘇恒的父親蘇宏時。他說,父親是他的至交好友,曾與他提過此事。”
觀晨又問我說:“寧寧,那你可知道,為何我與母親習慣喚你寧寧,而非喚你叫你映兒嗎?”
關于我唐映的名字,我想過一些來由。
以前家中敏感之事頗多,我不方便開口詢問。如今我遠在這西北永寧城,倒是可以問一問。
我問觀晨:“莫非是‘映日之晖’?”
觀晨不置可否,我不禁怒道:“父親果然惦記着讓我嫁給慶晖!”
映日之晖,這晖自然是慶晖。
觀晨安慰我道:“你不是沒嫁給慶晖嗎?父親的算盤,終究是落空了。”
說起我的婚事,我将答應榮安長公主的事情,與觀晨盡數說了。
誰知觀晨聽後勃然大怒:“寧寧你腦子裏在想什麽?他蘇家豈是好相與的?當初讓你和蘇恒訂婚,不過是讓你躲過四殿下觊觎。你要不要嫁蘇恒為妻,此事有待商榷。”
“一點糧草罷了,我自己再想法子去弄就是。你何苦用自己做交易,嫁到蘇家去換糧草?”
聽觀晨這樣說,我的火氣也上來了:“唐觀晨!我辛辛苦苦去和蘇家談條件,好容易讓蘇家成為西北軍的長期糧庫。你口中的‘一點糧草’,實則要方渠四處去求人讨要!還是我從方渠嘴裏套話,這才知道西北軍糧草告急!”
我在登陽城日日殚精竭慮,換來的是觀晨的不領情。
結果是我與觀晨之間,爆發了有生以來最為激烈的一次争吵。
他指責我與虎謀皮,我指責他行事莽撞。
我們是親生兄妹,最是了解彼此痛處。
觀晨對我提起蓮知,我譏諷觀晨肖想玉笙女官。
最後我和觀晨喘着粗氣怒視彼此,誰都不肯讓步。
觀晨說:“你把我當成什麽人?為換取西北軍糧草,不惜犧牲自己妹妹的沽名釣譽之人嗎?”
我對觀晨據實相告:“家中在京城舉步維艱,眼看要支撐不下去了。朝中黨争激烈,我們不曾站隊,家中産業容易成為黨争之人圍攻的對象。”
“我不是第一次找到蘇家做交易,你身陷囹圄之時,我去問蘇恒想辦法。他走了他祖父蘇運齡的路子,蘇運齡是前任吏部尚書,這才能托關系将你從遙遙無期的牢獄之災中解救出來,你得以流放到東南戍邊。”
我的話讓觀晨徹底陷入崩潰當中,他一時手足無措起來:“我未曾想過,我從牢裏出來,是你求了人。我還以為,是那些構陷我的人沒有證據。”
觀晨苦笑幾聲,他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。
正是傍晚時分,室內燭火昏暗,我卻看見觀晨臉上有晶瑩之色,他居然哭了。
我當下心神震動不已。
我自小與觀晨吵鬧,見過他閑庭信步逗趣我,也見過他氣急敗壞地我鬥嘴。
但我從未見過,觀晨流淚的模樣。
我當即收斂了激動情緒,但想到家中孤木難撐的境地,還是輕聲說道:“唐觀晨,那就拜托你日後飛黃騰達,不要再将自己陷入牢獄之災。省得我日後走投無路,再用自己做籌碼,為了你或是西北軍出面做交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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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顧不得觀晨将我的話聽進去多少,我匆匆收拾行裝,連夜啓程趕回京城。
家中母親來信,于昨夜送到永寧城。信上說,蘇家的聘禮送到了我家中。
我晝夜兼程趕回京城,還沒進家門,就被前來道賀的人團團圍住。
家丁使出渾身解數,這才為我從人群中隔開一條路,我趁機跑進家門。
我氣喘籲籲靠在家中大門上,感慨我居然回到自己家中,都要這般艱難。
碧盈推着坐在輪椅上的母親過來,我問母親:“母親,門外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?”
母親嘆息道:“還不是蘇家那堆聘禮惹來的事端,送聘禮的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裏,京城百姓争相圍觀。你與蘇恒締結婚約多年,那些趨炎附勢之人毫無動靜。看到這豐厚聘禮,那些人料定你即将嫁入蘇家,一個個的上趕子來巴結咱家。”
母親将我叫到房中,她細問了我,有關蘇家和觀晨之事。
我對母親并無隐瞞必要,有一說一罷了。
母親聽得認真,末了,她說:“我與觀晨讓你與蘇恒定親,本是讓你避開進宮一事。這陶然蘇家名聲在外不假,但蘇恒的母親榮安殿下,我做女官時是見過的,她絕非善類。”
母親問我:“寧寧,你當真想好了,要嫁給蘇恒?”
我說:“蘇家世家門第,蘇恒才華橫溢、前途無量,蘇家又能作為西北軍的穩定糧倉。女兒思前想後,覺得這樁婚事劃算。”
母親洞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:“你是因為救不了蓮知,所以想方設法積蓄力量罷。”
我坦然承認:“是,也不是。”
我說:“京中黨争激烈,我們不站隊便會吃許多虧。我們不如避其鋒芒,寄希望于觀晨統領的西北軍。衛國戍邊是個苦差事,卻也是好差事。觀晨身在西北,能夠躲開京中紛擾,也能建功立業、報效國家。”
聽我所言,母親無不頭疼道:“你不在家的這段日子,家中鋪子的确難以為繼,勉強維持賬面開銷罷了。”
我安慰母親說:“母親不必自責,您已經盡心了。以後的事情,有我和觀晨在,母親多顧及自己身體就是。”
母親思考幾日告訴我說,她尊重我嫁給蘇恒的決定。
母親說,面對家中僵局,她也沒什麽好辦法,不如按照我的想法試一試。
除此以外,母親提醒我:“你的婚期不必操之過急,可以等到西北局勢穩定再行商議。你父親如今不在了,觀晨就是一家之主。都說長兄如父,你總要等到觀晨回來,再與蘇家人商定婚事細節。待你出嫁之日,觀晨也是要親自将你背上轎子的。”
我說:“一切遵照母親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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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中仍在滔滔不絕讨論,多日前陶然蘇家那場轟動京城的聘禮隊伍。
令顏特地來到我家,她對我說,她外祖母馮太後要見我。
她隐晦的提醒我,馮太後見我不為別事,而是詢問榮安長公主近況。
看來前些日子那隊盛大聘禮,已然傳到宮中貴人耳朵裏。
令顏走後,母親叮囑我說,面對馮太後問話,我要萬分小心回答。
我懂得其中利害關系,自然應聲稱是。
馮太後是榮安的庶母,蘇恒來京時曾經探望過馮太後。
榮安長公主過去曾是宮中實權公主,無論是在陶然還是京中,她依舊掌握供其驅使的強大實力。
因此我不敢去想,馮太後是否對榮安長公主心存芥蒂。
我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,我稍加思索能夠看出,這群天家貴人是面和心不和。
過去在我家出事時,馮太後可是讓玉笙女官傳話警告我,不許我再與令顏往來。
她這次又讓令顏給我傳話,居然主動說要見我,誰知道老太後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?
再者說,令顏的母親宣城長公主身為馮太後親生女兒,尚能嫁個京城世家出身的驸馬。
旁人都說先帝最為寵愛嫡長女榮安長公主,偏是她遠嫁出京,這其中自有蹊跷之處。
我近來愈發覺得,榮安遠嫁之事另有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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