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三十九】宣王(2/2)
“二哥。”慶晖輕喚一聲。
滿臉鮮血的宣王露出苦笑,他對令顏和慶晖說:“表妹、四弟,你們這是做什麽?我是不會傷害唐家妹妹的。”
話雖如此,宣王卻沒有繼續靠近我。他站在原地,神色複雜地對我說:“唐家妹妹,你父親是一個很好的人。因為他過于完美,所以人人容不下他,非得要他死不可。”
宣王還對我說:“以後的日子裏,你和家人要讓觀晨謹言慎行,決不能讓他行差踏錯,否則他也小命難保。”
說完這番沒頭沒尾的話,宣王便離開了。
令顏向慶晖告罪一聲,帶着我快步離開。
待回到賞菊宴上,我和令顏還有些驚魂未定。
我們深知,今日不慎撞見宣王與陛下沖突一事,是萬萬不能對外吐露半個字的。
我的視線不經意撞上一道擔憂的目光,是蓮知。想來她已回到席間許久,只是久久不見我和令顏回來,難免心生擔憂。
我對蓮知笑笑,示意她無事。
接下來的時間裏,我食不知味的熬到宴席結束,和令顏一齊離席出宮。
出宮時正是暮色四合,回到家中時,我撞見将要出門的觀晨。
我叫住步履匆匆的觀晨:“觀晨,已經很晚了,你這是要去哪裏?”
觀晨接過小厮遞來的馬鞭,對我簡單解釋道:“兵部緊急召見京中武将議事,晚上吃飯不必等我,你和母親先吃就是。我去兵部路上,會自行找些吃食。”
我點點頭,叮囑觀晨:“路上小心。”
今時不同往日,我與觀晨之間沒有了嬉笑心情。我認真叮囑,他沉聲應下。
我伸手替觀晨撫平官服褶皺,眼角餘光瞥見觀晨手上戴着扳指。我不由回想起,白日裏看見沾染宣王血跡的那枚扳指,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“怎麽了?”觀晨見我神色不對,關切地問我。
我搖搖頭,推辭說:“無事,是這夜間秋風吹得人遍體生涼,我這就進屋去了。”
宣王看似瘋癫的言辭,萦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,我想同觀晨言明此事。
畢竟當日父親戰死沙場時,觀晨是在場的。
既然觀晨有公事要忙,我只好把心中疑慮暫時咽回到肚子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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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晨這一去,竟是一夜未歸。
第二日清晨,我起身時問過雲含,少爺回來了嗎。
雲含搖頭:“回小姐的話,少爺還是沒有回來。”
我怕觀晨在兵部餓着肚子,便吩咐雲含,讓廚房準備吃食,等下裝好食盒,送去兵部給觀晨。
我起身梳妝,出門去宗學。
我去到宗學才知,原是西北邊關戰事再起,兵部昨夜緊急召見留守京中的武将議事。
今天清晨,第二封八百裏加急軍報送到京城,戎人已經突破西北軍守備防線,将要攻陷西北重鎮永寧。
觀晨和他的同僚們未曾歸家,是因在兵部議事到清晨,又被聖人緊急召見入宮議事。
我于上課時走神,心裏想得都是西北戰事。
父親鎮守西北多年,與家人聚少離多,最終陣亡于西北前線。
觀晨這些年在東南戍邊,我和母親想着,讓觀晨遠離西北,總歸是好事。
父親已經戰死西北,我和母親不想再看到,觀晨因為西北戰事有個三長兩短。
只是這戎人從不肯罷休,如今西北戰事緊急,觀晨參與相關議事,我心裏七上八下的,總怕觀晨會因西北舊事而沖動。
田大學士發覺我的走神,他點我的名字提問我。
我自是答不出,心中對觀晨的擔憂令我如坐針氈。
我心下一橫,索性起身離位,向田大學士告退:“先生,請恕學生先行告退,日後學生自會向您請罪。”
我心急如焚地出宮回家,母親見到我,問我為何不在宗學。
我對母親坦言道:“戎人侵擾西北邊關,永寧城将要失守。昨夜觀晨去兵部議事,一夜未歸。我到宗學後聽說,觀晨他們今日一早又被聖人召見入宮。”
“我擔心,觀晨會因憂心西北戰事,而放棄他新得來的官職。”我對母親坦陳心中擔憂。
母親眉頭緊鎖,她心知我所言非虛。
觀晨當年能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,貿然随父親出征西北。如今他有了軍功,說不定會再次請求聖上,奔赴西北前線。
母親着手吩咐家人,前去兵部打探消息。
我自是不會閑着,出門去隔壁兵部王侍郎家求見。
王家二哥王汀是觀晨在東南戍邊的上司,他定會知道觀晨想法。
我去得正巧,王汀方才歸家,見到是我來,王家二哥客氣地請我進去坐坐。
我開門見山地向王汀問起觀晨,王汀說:“觀晨還在宮中面聖。”
我放下茶杯,起身謝過王汀,卻聽得他長嘆一聲:“西北之事,到底成了觀晨的心病。”
我有些不明所以,王汀解釋說:“今天早上面見聖上時,觀晨向陛下自請去西北,領兵抵禦戎人。”
我一顆心徹底沉下去,又與王家二哥簡單問候幾句,待辭謝他後,我轉身回到家中。
母親對我帶回來的消息并不吃驚,她感傷道:“怎麽一個個的都要去西北?這個鬼地方到底要搭上多少條人命才算完?”
我不知說些什麽安慰母親,我覺得自己也需要安慰,便沉默地陪伴在母親身側,靜靜等待觀晨歸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