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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十】赴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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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嚴肅叮囑我:“你帶上碧盈一塊去,蓮知這丫頭年紀輕,整天只知與你在一塊胡鬧。我生怕你在宴會上出了差池、失了禮數,再丢了家中顏面。”

母親又說,讓我從父親餘下的那堆收藏裏挑出一件像樣的作為禮物,送給揚王殿下當做新婚賀禮。

我如今尚在孝期,平日穿衣皆是素色,出席婚宴亦是如此。

揚王府邸我是頭次過來,站在大門口負責安排賓客送往迎來的,是慶晖親信內侍何綸。

我很久沒有見過何綸了,下了馬車以後,我盯着何綸看了半晌,方才認出是他。

何綸的模樣變了些,記憶裏曾經低眉順目的小太監,現在是風頭正盛的揚王府上管事。

走近揚王府邸,入眼是喜慶的大紅色。我的心情仍舊停留在父親喪事時,家中那一片素缟上。

面對撲面而來的紅色,我的腳步不由得遲疑下來。

見我停下腳步,跟在我身後的蓮知和碧盈不約而同地看向我,她們的目光中帶有關心詢問。

就在此時,何綸朝我走過來,不等我想起什麽客套話,他連珠炮似的搶先開口。

“映姑娘,歡迎歡迎,外頭站着風大,您快請進。賀禮您讓侍女交給奴才就成,禮單在一進門右手邊的桌子上,繞過影壁往東走是女眷休息的廂房,您簽過禮單稍作休息,宴席馬上開始。”

何綸對我姿态熱絡,引得一些來往賓客好奇地看向我。

我抿緊雙唇,勉強扯出一個笑容:“何內侍客氣了,我家中母親還在病着,我不方便出門太久。我只是來送賀禮的,這就要離開了。”

說罷,我吩咐碧盈去進門簽禮單,又接過蓮知端着的禮物盒子,想要親手遞給何綸。

有只手卻橫空插進我與何綸中間,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拿走我手中的盒子。

那人不由分說地打開禮物,我心中腹诽,是誰不懂禮數奪走盒子?

我忽然想起身在何處,來人身份呼之欲出。

我心下一驚,轉身想要盡快離開。

來人閃身上前擋住我的去路:“這麽急着走是做什麽?難不成本王府上有吃人的兇獸,惹得你不敢進來?”

我擡頭看向來人,紅色吉服将他本就白皙的膚色映襯得更為瑩潤。他一雙淺褐色眸子由燈籠光芒暈染浸潤,憑添幾分璀璨。

似是聖人寵信正盛,他眉宇間多了往日不曾有的飛揚之色。

我強迫自己垂下眼簾,在心裏不情不願的承認,慶晖還是好看的讓人移不開視線。

來都來了,我自然對見到慶晖的場景有所設想。

我擺出恭敬姿态,對慶晖行禮道:“臣女唐映謹代表家人,恭祝揚王殿下新婚之喜,願揚王殿下與王妃娘娘,鹣鲽情深、白頭偕老。”

說罷我準備繞開慶晖開溜,慶晖卻叫住我:“等等。”

我心說,等什麽等,等你慶晖找我的茬嗎?

以慶晖那個愛記仇的性格,我搶先與蘇恒定婚,讓他不得不放棄對我的盤算,想必他心中早就記恨上我了。

結果不出我所料,慶晖再次擋住我的去路。

碧盈在揚王府中簽禮單,不知為何,我半天不見她出來。

蓮知被何綸擋住,無法靠近我身側。

看來,慶晖勢必要讓我在此處停留一段時間。

“怎麽還要急着走?”慶晖問我。

慶晖的語氣聽來平靜,但我若是從中聽不出他的怒火,那就浪費了我同他做青梅竹馬的日子。

我現在是惹不起慶晖的,只能乾巴巴地找借口:“臣女母親生病在家中,臣女須得盡快趕回家去照顧母親,這新婚賀禮已經交給殿下了。”

我言下之意孝道為重,如果慶晖再阻攔我離開,他就是不尊孝道。

慶晖聽罷,提高聲音吩咐何綸:“何綸!去請太醫院醫正給唐夫人瞧病!以前給唐夫人瞧病的那些太醫都是吃乾飯的嗎,瞧了這麽久的病,唐夫人的身體竟還是不見好轉。”

何綸領命離去,臨走時他不忘拉上蓮知,說是不記得去我家的路,請蓮知姑娘帶路。

蓮知焦急地想要擺脫何綸,我一時間弄不清慶晖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,只好硬着頭皮将眼前應付過去。

我遞給蓮知一個眼神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我想讓她回家守着我母親,生怕慶晖吩咐何綸對母親不利。

我的母親與慶晖生母景貴妃畢竟不和,提防些總歸沒錯。

那邊何綸剛剛拉着蓮知離開,這廂慶晖對我再次擺出請的姿勢:“唐夫人已經有醫正去瞧了,你不必擔心自己離開這片刻工夫,你母親會出現什麽差池。”

我眼尖的瞅見,我與慶晖在他府邸門口這場小小糾紛,已經引來許多賓客駐足圍觀。

慶晖可以不要臉,但我還是要在京城裏混下去的。

我耐着性子開口:“揚王殿下,賓客們大多到了,您該進去招呼着了。”

“是啊,偏就有位賓客不肯給本王面子,本王只好親自來請她進去。”慶晖不知為何對我不依不饒。

我本就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,退讓至此反倒換來慶晖緊緊相逼。我當下怒從心起,擡頭瞪視慶晖,顧不得他如今是揚王了。

見我神色不快,慶晖卻是嘴角上揚露出笑容,那一笑當真如臨花照水般動人。

慶晖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對我說:“寧寧,行事喜怒随心當是你,你從不是退縮忍讓的脾氣。”

慶晖這話說得着實暧昧,敢情這厮今日請我過府赴宴,不過是想戲耍我。

我心中頓時怒火中燒,當真動了離開的念頭。

慶晖見我神色惱怒,總算收起戲谑心思,他對我大聲道:“本王今日成婚,昔日形影不離的伴讀唐觀晨如今戍守邊關不能到場。既然如此,你身為觀晨的妹妹前來觀禮,也算代替觀晨到場恭賀本王新婚,唐小姐請進。”

聽到慶晖忽然說出這番話,周圍的賓客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。

那些賓客說話都不會避人的,什麽“流放”“戰敗”“叛國通敵”的字眼飄進我的耳朵裏。

自我家出事以後,我雖是習慣衆人對家中的流言蜚語,但當下身處衆目睽睽之中,我心裏總歸感到局促不安。

我咬緊牙關,慶晖這麽一通嚷嚷,明擺着是在對我用激将法。

我若是不進去,反而讓旁人看了笑話說,唐家的女兒膽小退縮。

我心下一橫,去就去,婚宴上那麽多雙看熱鬧的眼睛,慶晖不敢對我如何。進去吃個飯而已,死不了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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