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十五】探監(1/2)
【二十五】探監
我以往覺得,旁人評價觀晨“萬事不留心”,只是對他不喜出風頭的誤解。
我今日探監回來才知,觀晨當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智,竟然能對我說出,他死了倒好,讓我不必救他,這種混賬話來。
我聽到觀晨這話不由得愣住,想不到自己多日來托門路走關系,好容易才能進去兵部大牢探監。
結果是,我一番煞費苦心之下,居然換來觀晨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。
門外有獄卒在聽牆角,我按捺住想要揪住觀晨衣服領子、揍他一頓的沖動。
借由昏暗的牢房燈光,我看見觀晨衣領裏露出一截繃帶,他身上有傷。
只是牢房光線昏暗,我看不清他傷到何種程度。
我努力找回連日來對觀晨的擔憂,對他說:“我費心費力方才進來這兵部大牢,能與你見上一面。我進來瞧你,不是為了聽你說,‘你不想活了’,諸如此類的混賬話。你現在是兵部大牢裏的要犯,兵部關押你的原因是你有通敵叛國嫌疑。你不要以為,你如今還是過去的定安公府長子,京中官場裏,是人便要給你三分薄面……”
觀晨不耐煩地打斷我:“是,正如父親所言,我沒有領兵打仗的才華,這次在西北也吃了敗仗。寧寧,你如果是來指責我的,我建議你省些口水工夫,趁着這時間回家歇息去。如你所言,我有通敵叛國的嫌疑,是戴罪之身。你且離我遠些,任由我自生自滅,這樣還能保全你自己。”
見觀晨這副對我并不領情的态度,我心底裏湧上許多委屈。連日來家中驚變,皆是我一人出面解決。
我本來以為,今日見到觀晨,他即使身陷囹圄無法脫身,最少也會給我一些言語上的安慰,如此好支撐我度過眼下的艱難處境。
天知道,我不僅得不到觀晨的安慰鼓勵,甚至還要反過來慰藉我那吃了敗仗的兄長,好讓他打起精神活下去。
我狠心咬住下唇,以疼痛逼迫自己找回理智。
我說:“唐觀晨,我不妨告訴你,如今家裏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艱難處境。陛下已經撤了父親的爵位,門口陛下親提的匾額早就被宮裏的內侍摘了。還有兵部,他們的人三天兩頭上門搜查,父親的書房讓人翻了個底朝天。母親如今中風卧病在床,連句話都說不出來。家中多日來人心惶惶,下人們走得走散的散。唐家族中親戚把我們家看做是肥肉,人人都想撕咬幾口,家中鋪子都已讓人奪去了好幾間。現在居然連你也要同我找麻煩,呵……好好好,觀晨,你若是要尋死,不妨帶了我一起去。省得我勞心勞力茍活于世,不是累死也要被你氣死!”
這些話說完,我直覺滿臉冰涼,還是觀晨擡手抹去我的滿臉淚水。
聽到母親卧病在床,觀晨終于收起犯渾模樣,他急切問道:“母親身體如何了,她好些了嗎?”
我嗚咽着胡亂點頭:“母親這幾日身體好了許多,已經可以起身進食了,只是她講話還不利索。”
觀晨嘆息道:“母親是心中多年郁結忽然發作,她和父親之間……唉,算了,都是些陳年舊事,不提也罷。”
觀晨對我無奈可何道:“寧寧,你別哭了,你哭起來真是醜死了。”
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,習慣性地出拳打在觀晨胸口。觀晨悶哼一聲,疼得嘶嘶吸氣。
我意識到自己打到觀晨身上傷口,心裏不免有些歉疚。
無論如何,觀晨到底是我親生兄長,他講話不中聽的毛病也不是如今才有。
只是我最近遇見的糟心事太多,目前不想再聽他講混賬話氣我。
到底是觀晨有錯在先,我生氣之下故意說:“唐觀晨!你還不如死在西北前線算了!省得我如今還要過來看你!你既然不樂意活了,我也懶得救你,随兵部如何處置你就是!”
誰知觀晨聽了我的氣話,倒是輕輕點頭:“我若是死了倒也乾淨,我本就不是該活下來的人。我若是死了,寧寧你就會是父親唯一的女兒。”
聽罷觀晨所言,我不禁大怒。只是我到底惦記着他身上有傷,不舍得再打他了。
我連名帶姓大聲怒罵觀晨:“唐冉!你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錯了?你身為父親唯一的兒子,究竟在說什麽胡話?”
觀晨搖搖頭:“我沒有說胡話,我一直都很清醒。寧寧,不懂的人是你,你年紀還小,許多事情,我亦或是母親,都未曾對你提起過。我很早就覺得,是我搶了本該屬于你的東西。”
這時獄卒來催促我:“唐小姐,時間到了。上頭吩咐過了,這唐冉是軍機要犯,本不許人探望,是我好心,這才……”
站在牢房門口的蓮知立刻掏出一錠銀子給獄卒,得了甜頭的獄卒識相閉嘴。
我深知獄卒提醒有理有據,我今天得以探監觀晨,也是走了令顏的門路。
借由牢房昏暗燈光遮掩,我将自己的錢袋子飛快塞進觀晨手裏,生怕他在獄中被獄卒為難,到時再掏不出銀子,會吃了苦頭。
觀晨竟然态度推拒,他不想收下錢袋。
我生怕獄卒看出端倪來,過後将觀晨的錢財全部勒索了去,就用我寸許長的指甲在觀晨手背上抓了一記。
觀晨吃痛,他知道今日是同我計較不得了,這才不情不願地收下我遞給他的錢袋子。
從兵部大牢裏走出來,我乍見到室外日光,眼睛不由得眯起來。
許是那陽光過于刺目,淚水從我的眼角溢出來。
我站在原地,按了按眼角,硬生生把眼淚咽回去。
真好,觀晨還活着,他甚至還能說些不中聽的話惹我生氣,我連日來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。
我生怕兵部對觀晨刑訊逼供,今日見到一個血葫蘆似的他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