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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】圍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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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晨走過來,憑借身高優勢敲我的頭,我不禁吃痛,對他翻了個白眼。

觀晨老神在在道:“寧寧,告訴你什麽你便聽什麽,你這丫頭哪來那麽多不耐煩?”

我跳起來用頭頂去撞觀晨的下巴,他一時不防,讓我給撞得哎呦一聲。

觀晨用手捂住下巴,含混不清地說:“寧寧你乾嘛,我不就是敲了一下你的頭,你至于這麽小心眼嗎?”

我說:“行,觀晨,只許你把我的頭當木魚用力敲,那你有種不要喊下巴疼!”

令顏與我相識已久,自是知道我同觀晨平日相處模樣。

她站立在旁,看我同觀晨打鬧,顧着抿嘴偷樂。

這晚令顏與我同帳睡下,她家這次只她一人過來。

圍獵出行比不得宮中生活方便,令顏若是留宿太後營帳,得是同宮眷們擠着歇息,她在我這裏可以睡得寬敞些。

再說太後年事已高,此番出門只是散心,她宮中女官們自要留下侍奉太後,是不參與圍獵的。

這樣,代表宣城長公主府參加圍獵的令顏,也省得明天早上繞遠從太後娘娘那邊過來尋我。

第二日我同令顏早早起身收拾。

我們簡單吃過早飯,從其中一位獵場管事手中領到标記好各自姓名的箭矢。

本朝對箭矢等鋼鐵鑄造兵器管理極為嚴格,朝廷自有兵器司進行兵器制造。

朝廷規定,民間嚴禁私鑄鐵質兵器,尋常百姓和山間獵戶僅是允許用竹子或是木材削尖了充作防身箭镞。

至于朝廷兵器管理之嚴格,圍獵時所用箭矢會在狩獵開始前半個時辰之內,限時配發給各位參與者。

圍獵發放的箭矢數量亦有限制,每人限發三十支輕箭,箭頭均為鐵制,而箭身為竹質。

我的運氣不錯,狩獵開始後幾乎是箭無虛發。

令顏不喜射藝,但她喜歡騎馬。她讓身下馬兒信步而行,遠遠地跟在我身後。

狩獵參與者身上所佩輕弓卻是自備,因弓1弩上并無尖利鐵器,朝廷對私人弓1弩持有并無嚴格限制。

女眷狩獵多會采用輕質竹弓,善于射藝的人會選擇木弓。

我帶了自己常用的木弓前來,讨厭射箭的令顏則是帶來一把竹弓。

令顏一路摘花折草、欣賞風景,可謂悠閑自在。她做好兩只花冠,戴在我們各自頭上,

分派給我們的四位侍衛知道我是會武的,如果出事可以自保。侍衛們便寸步不離地保護不會武的令顏,生怕太後眼珠子一樣寶貝的昌裕郡主有什麽閃失。

我再次射中獵物,是只黃色皮毛的尋常野鹿。

我坐在馬背上,回頭朝令顏揮揮手,令顏笑着對我說:“不愧是寧寧,射箭功夫了得。”

想到我的騎射功夫是慶晖所教,我的心裏忽然難受起來。

我咬了咬下唇,想把慶晖從我的思緒中趕出去。

這時,跟着我們的侍衛算算時辰說,唐小姐,射中計分最高的白鹿應該放出來了,您可以留意着些。

我強自鎮定,打起精神對自己說,想想女眷狩獵第一的彩頭是戲法洋鐘,那可是件稀罕玩意。

我正在想着這事,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白影飛快閃過,想來是那白鹿。

我精神大振,揚鞭策馬追上前去,不慎将令顏和侍從遠遠甩在身後。

待我走近了些,我從茂密的草叢中窺見,白鹿正俯首在小溪旁飲水。

我翻身下馬,蹑手蹑腳地走過去,伸手摸到箭筒,裏面剩下最後兩支箭。

我做了個大膽決定,同時從箭筒中摸出兩支箭,屏息凝神對準白鹿彎弓射去。

那白鹿十分靈巧,竟躲開我射向它額頭最具殺傷力的第一箭。

而我的第二箭力道明顯不如第一箭,角度比之第一箭卻更為刁鑽,是射向白鹿頸部要害處。

我緊張地咽下口水,努力睜大眼睛,眼看第二箭即将射入白鹿脖頸。未曾想耳邊有細微風聲掠過,我心道不好。

待我定睛看去,竟另有一箭斜斜從旁射來。這古怪一箭不僅打落我射向白鹿的第二支箭,還精準命中白鹿額頭,讓那靈巧白鹿當場斃命。

我警覺地回頭,向着身後方向出聲詢問:“來者何人?”

只見不遠處有人策馬而來,是個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。

少年穿了身月白衣袍,足蹬黑色雲紋長靴,長發用嫣色發帶在後腦勺紮成一束,頭上并未簪發加冠。

少年馬術功夫了得,他策馬到死去的白鹿身旁,手上拉住缰繩,精準控住馬籠頭,再翻身下馬察看。

來人有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氣,他行走間身姿筆直挺拔,氣質俊秀如林中新竹。

不知為何,少年盯着死去的白鹿皺起眉頭,臉上并不見喜悅模樣。

我走近幾步仔細察看,白鹿額頭上正釘着一支箭,箭尾同少年身挂箭袋中的箭矢有着同樣标記。

見有人過來,少年從思索中回過神。他站直身子面對我,露出個和氣的笑容。

少年對我拱手客氣道:“小姐,對不住了。”

我遙遙回禮說:“公子客氣,是小女學藝不精。”

對那少年又是一禮,我轉身離去。

雖然感到可惜,但終究是我技不如人,日後需多加勤學苦練。

我在心中嘆息着西洋鐘離我而去,并未對少年多加糾纏。

走出段距離,我聽到身後安安靜靜,便不由得回頭望去。

不知是何緣由,那少年仍舊站在死去的白鹿旁邊發呆,不曾拾起獵物栓在馬鞍上。

我心中奇怪,也不曾回去詢問少年發生何事,我不是好管閑事的性子。

令顏和侍衛不多時過來,他們問起白鹿,我回答說沒有射中。

令顏安慰地遞給我一只手镯,是她用黃色野花新編好的。我接過來套在手腕上,覺得即使沒有獵到白鹿,那麽有令顏給的黃花手镯戴着也很好。

我的箭矢用空,于是不再狩獵。

我讓身下馬兒放慢腳步,随着令顏的步調悠閑前行,好不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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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回到營地統計狩獵結果,我将打到的獵物交給負責統計的內侍。

不多時,內侍前來告知我,我的狩獵成績在女眷中位列第二。

我雖與頭彩西洋鐘失之交臂,但照樣有賞可領。

太後娘娘和藹地吩咐內侍取來賞賜,再由玉笙女官接過來,上前将東西呈遞給我。

賞賜是一只南栎國進貢來的玉镯子,成色玲珑剔透,自是珍貴稀罕之物。

我恭敬接過賞賜,按照規矩磕頭謝恩。

奪得西洋鐘彩頭的是老熟人,成陽公主的伴讀徐黎。

作為狩獵彩頭的西洋鐘放在景貴妃那裏保管,徐黎在太後這裏先領了南栎國的玉镯子,再去景貴妃那裏領賞。

沒有得到西洋鐘,我心有遺憾,倒是服氣的。

徐黎素來是我們同輩中的佼佼者,男子們精通的六藝她樣樣信手拈來。說到騎射水平,她甚至更勝男孩子們一籌。

男子那邊參與圍獵人數衆多,內侍前來傳話,計分結果剛剛出來。

太後娘娘聽到來了興致,她帶着身邊一行人去往陛下營帳彙合。

我和令顏走在太後的女官隊伍裏,令顏好奇哪家公子是今年狩獵第一。

令顏同我打賭說,男子裏的狩獵第一名應該是慶晖,賭注是她幾日前新從太後那裏得來的賞賜玉簪。

我聽後三兩句敷衍過去,說四殿下精于騎射,定當獲得佳績雲雲。

過去一瞧才知道,老道似令顏尚有猜錯時候。

我同令顏站在人群裏瞧熱鬧,今年奪得狩獵頭名的這位公子,是個我不熟悉的新面孔。

透過熙攘人群,我盯着場中那個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少年,低聲詢問令顏:“這是誰家的公子?我竟瞧着眼生。”

我常跟随母親或是令顏出入京中大小宴會,對于京中各家公子們,我談不上如何熟絡,卻是大多認識的。

令顏同樣顯得驚訝,她說:“今年的春獵第一是蘇恒表哥,四表哥居然只得了第二名。”

我恍然大悟:“原來他就是蘇十二郎,好巧。”

令顏聽罷奇怪問我:“寧寧,你是何時認得蘇恒表哥?”

我說:“我是在白日裏剛見到的,你也知道,我剩下最後兩支箭時,正巧見到那只白鹿,便走得遠了些。可惜終究是蘇公子技高一籌,他搶先一步射中白鹿,而我的兩支箭全部射空。”

“原來如此,”令顏喃喃,“近幾年狩獵比賽更換計分方式,如今是以獵物種類計分,而非計算每人射中的獵物總數。”

令顏用下巴指指慶晖的方向,我定睛一瞧,慶晖身前堆起的獵物比蘇恒更多。

她說:“如果是統計數量,那就應該是四表哥第一了。這次明顯是蘇恒表哥運氣好些,獵到那頭白鹿。”

我有意避開慶晖不講,便轉開話題,同令顏笑說:“喏,令顏,你的玉簪該輸給我了。”

令顏哭笑不得:“……我在同你說四表哥,寧寧你倒好。”

令顏還是依我所言,拔下頭上的玉簪交給我。

我湊過臉,美滋滋地讓令顏幫我戴上,她從善如流地将玉簪插入我頭上發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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狩獵結束當晚還發生一樁小事,慶晖悄悄過來找我,身邊只帶了他的貼身內侍何綸。

先前我同令顏分別,她今晚又被太後留住用飯,這次是不好再推辭的。

而我騎馬打獵一天,感覺通身的疲憊困倦,便自行回去歇息。

我回到營地,意外發現母親不在這裏。

我問坐在帳篷裏頭打瞌睡的蓮知,母親究竟去了哪裏。

蓮知睡眼朦胧地回答說,夫人白日裏說出去走走,也不知是去了哪裏。

正在我擔憂母親去向時,慶晖卻是來了。

我一面禮貌詢問他,四殿下前來所為何事,心裏卻不免驚訝。我不知慶晖為何沒有随駕陛下身側,反而來到官眷的營帳。

慶晖面色沉郁,他不發一言,徑直上前握住我的手說:“寧寧,我們離開這裏!”

我頓時慌了神,不知慶晖這又是在唱哪出戲。

我在心裏琢磨着,慶晖昨兒還好端端的,告訴我說女眷狩獵彩頭是西洋鐘。

慶晖不等我回答,便想要故技重施,強行帶我離開。

我情急之下叫住慶晖:“慶晖你等等!”

正巧此時母親回來,見到此情此景,她不顧身份尊卑呵斥慶晖:“臣婦敢問四殿下,這是要對小女做些什麽?”

母親的大聲呵斥讓慶晖如夢初醒,他這才肯放開我的手,垂頭喪氣地告罪一聲“失禮”。

慶晖對我欲言又止,面對母親的質問面孔,他終究是選擇轉身離去。

慶晖走後,我迎着母親探尋的目光,對她搖搖頭:“女兒不知四殿下要做什麽。”

母親眉頭緊鎖,對我嚴厲道:“寧寧,你一個将要及笄的女兒家,日後少去招惹不相乾的男子。”

分明是慶晖主動來找我,我倒要受到母親訓斥。

我心裏委屈,又沒法将慶晖的事三言兩語講清楚,只得乖巧應下母親:“女兒謹遵母親教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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