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令顏(2/2)
我總不能對令顏亂發脾氣,于是特意放柔聲音對她講:“我挺好的,不過是天冷不樂意出門。四殿下也知道,我最怕冷了。若是四殿下再問起來,你同他這樣講就是。”
令顏輕哼出聲,她埋怨地白我一眼:“我才不去講,你同四表哥兩個人鬧別扭,找個機會見個面,把話說開就是了,怎麽偏要拉上我這個無關之人?你們兩個呀,真是拿我當個傳話的差使了……”
“我不會見他!”我斬釘截鐵說道,難得的堅定态度把令顏吓了一跳。
見我并無玩笑之意,令顏也收斂神色,知道今日是同我開不得玩笑了。
令顏見我對談及慶晖極為抵觸,于是不再多言去管我同慶晖的閑事,她轉而同我講起,她那京城裏人稱嬌縱的小姨母。
話說那位榮城長公主最近和她婆婆不和的事直接擺在了明面上。
榮城長公主的婆婆出身三朝興盛不倒的世家大族,在長公主嫁進門以前多年位居一品外命婦,在京中風評是出了名的威嚴。
而榮城長公主身為先帝幺女、天子幼妹,哪怕生在勾心鬥角的宮闱裏,她也是被衆人呵護着長大。
偏生榮城出嫁後與婆婆之間并不和氣,榮城生性活潑,而她婆婆比她公公那位出名古板的閣老還要古板。
這對婆媳不和的事情鬧大,是榮城的婆婆頭陣子把狀告到代理後宮的景貴妃那兒,明裏暗裏變着法斥責榮城不孝。
景貴妃那幾天頭痛老毛病犯了,她把事情轉給協理後宮的莊妃娘娘處理。
誰知莊妃宮裏貼身女官嘴巴不夠嚴,把事情說給對食內侍。
那名內侍日常負責出宮采買,時常出入宮禁,接觸宮外雜人。一來二去那內侍與宮外熟人走漏風聲,鬧得街頭巷尾皆知榮城長公主婆媳不和。
我和令顏并不讨厭榮城長公主。
愛嚼舌頭根子的宮人們常說她嬌縱,可我們覺得她不是亂發脾氣,她只是愛拿話怼後宮裏那些仗着資歷老愛欺負人的年長宮人。
尤其是宮裏的一些教養嬷嬷,平日裏喜好打着教導名義做這做那,實則是以下犯上,不受寵的妃嫔和旁支皇室宗親沒少受她們欺負。
我和令顏往日裏吃過教養嬷嬷許多苦頭,她們是巧舌如簧的宮裏老人,人精堆裏的佼佼者,事後自有場面話應付我們去找大人告狀。
所以我們多數時候只能不聲不響,咽下被嬷嬷欺負的事,心想日後找機會整治便是。
只有那麽一次,我同令顏運氣好,碰上未嫁之時的榮城長公主路過。
榮城最是看不過老嬷嬷們欺負我們這群小孩子,當即出面保下我和令顏。
在我們對榮城行禮道謝的時候,榮城不冷不熱地說,光謝她什麽用,以後再被欺負時要學會自己反擊回去,我們不會次次都有好運氣等到人來幫忙。
榮城說完,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。
那一刻,我和令顏一致認為,榮城就是戲文裏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仙。
這樣的榮城長公主,如今因為出嫁後與婆婆不和,正在遭受街頭巷尾非議。
我嘴上附和令顏說,她那位小姨夫、身為翰林院編修的驸馬爺性子過于懦弱了些。
驸馬爺對于母親和妻子關系失和一事不聞不問,他趁着手頭公務清閑,倒躲去城外寶山寺清修。
嘴上同令顏談及皇族宗親瑣事,實則我有些心不在焉,令顏說什麽我都說好。
我低下頭,拿手指尖戳茶杯上的梅花瓣圖案,不敢多言透露情緒。
不是我不相信令顏,是我不理會慶晖的真實理由不便言說。
見我興致不高,令顏不多時就告辭離去,說是要進宮看望她外祖母馮太後,不好讓老人家等待太久。
我卻是覺得,令顏從我的異常态度裏覺察出些什麽。
她性子體貼溫柔,看出我的為難,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,問我為什麽不肯去見青梅竹馬的慶晖。
父親蒙受聖上信任重用多年,我家中兄長自幼年起成為四皇子慶晖的伴讀。
兄長與諸多皇子一起,由德高望重的翰林院大學士教導,于宮中承文閣念書學習。
所以,我認識慶晖在認識令顏之前。
我八歲才同令顏相識,不過月餘後,我成為她在宮中女學的伴讀。
我同長兄觀晨相差七歲,我從小就被觀晨嫌棄是個麻煩。
觀晨從來不喜歡帶着我玩,此事近兩年尤甚。
爬牆、騎馬、打彈弓、用火铳等等,這些事情不是哥哥,而是慶晖教會我的。
觀晨做事風風火火沒耐心,慶晖卻是旁人稱贊的溫和穩重。
我最近突然不再理會慶晖,甚至沒由來的躲着不見他,令顏自然會感到疑惑。
畢竟往日我拉着令顏去景貴妃娘娘那裏,嘴上說是去蹭點心吃,實則是為着找慶晖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