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令顏(1/2)
【一】令顏
【一】令顏
近來京城喜愛飄雪,時常是半夜裏悄聲無息的,這雪不打招呼就來了。待到第二日開門一瞧,新雪鋪滿院子,恍若碎玉般的晶瑩剔透。
天氣一天天冷下去,唯有屋子裏成天見烘着火盆,是冬日裏難得暖和地方。
我天生畏寒,讨厭在冷天出門,連日來窩在屋子裏頭,人愈發疏懶起來。
好友令顏前來拜訪,她脫掉厚重外衣,随身女使手腳麻利地接過去。我這裏的小丫頭上前遞上衣刷子,女使站在廊下,仔細清理掉毛領上碎雪。
令顏繞過屏風走進來,她接過小丫頭遞來的帕子,對着門口穿衣鏡拍掉鬓邊沾染的零星雪花。她走到我身邊,行動間帶來一身涼氣。
我一個激靈,冷得又往炕桌方向縮了縮,躲到一堆繡面靠枕裏頭去了。
令顏柳眉倒豎,故意湊近我幾步,用她那纖纖玉指點着我的腦門說:“寧寧啊寧寧,你好歹是堂堂将門虎女,怎麽年年冬天都怕冷成這樣子?”
我梗直了脖子,理直氣壯反駁她:“我每天早晨會按時起床習武的,只是你沒看到過罷了。”
習武是真的,但習武內容堪稱走過場,質量更是不值一提。
父親四個月前又領兵去了西北邊關平定戎人侵擾,家裏少了人盯促我,我每日習武便偷懶許多。
母親對我随父親習武一事持模棱兩可态度,不反對也不支持。
至于我家兄長,自兩年前他承父恩蔭、在聖人面前領了差事,便愈發不見首尾。
這兩年又不知怎麽回事,哥哥總是嫌我麻煩,不願意同我如何親近。
我樂得偷懶,才不稀罕。
令顏坐到我身邊,我遞給她個軟乎乎的靠墊,她的女使搶先上前接過,替令顏墊在腰後。
我心想,令顏身邊女使不愧是宮裏教出來的人,慣會看眼色心疼主子的。
我同令顏先是唠了會有的沒的,諸如吃喝玩樂之類的無用之物。
宮中女學連着四日休假,令顏這個郡主不用上學,我身為她的伴讀跟着清閑。
正說着閑話,令顏話鋒一轉,對我提議:“這天的确是冷了些,可你總要出去走走,這樣成天窩在屋子裏,人倒更容易困倦懶散。”
令顏所言不假,屋子裏溫暖如春,我坐得有些犯困,眼皮打着架,正是昏昏欲睡。
我随口問令顏:“我們去哪啊,來福興吃醬牛肉還是去望和記吃魚羹,或者是去保瑞明看新衣料?”
“哦,這個……,”令顏試探着問我,“寧寧,我們去靜春宮景貴妃娘娘那裏,吃翠祥姑姑做得點心,如何?”
我本來在犯困,聽到令顏這話一下子清醒過來。
就像被人當頭澆了盆涼水似的,我睜大了眼睛,端正了身子,比學堂裏面對先生發火時坐得還要筆直。
令顏似乎察覺出什麽,她掩飾般端起茶碗喝口茶,裝作潤潤嗓子的模樣,還故意清清嗓子增加可信度。
我伸出舌頭舔舔嘴巴,火盆烘久了,嘴唇有些發乾,遂從抱枕底下抽出手,同樣摸到桌上的茶碗喝下兩口。
待我放下茶碗擡起頭,正對上令顏探尋的目光。
我曉得,自己近來下學回家就閉門不出的舉動,引起生性敏銳的令顏懷疑。
往日不用令顏主動提起,我三天兩頭拉着她往靜春宮跑,去蹭翠祥姑姑做得點心吃。
翠祥姑姑是陛下寵妃景貴妃娘娘身邊大宮女,平日得閑喜歡做點心打發時間。
景貴妃不怎麽愛吃甜,她宮裏點心都是由我們一班孩子捧場。
我身為令顏伴讀,同她一塊長大,彼此了解非常。
令顏又是由她外祖母馮太後親自教養長大的,自幼生長在遍地人精的後宮裏。
是以我的異常舉動,瞞不過七竅玲珑心的令顏。
既是瞞不過令顏,不如實話實說。但是,我只能對令顏說可以讓她知道的東西。
“我不想進宮。”我說,也只能對她說這些。
“那你總要去見見我四表哥,他急得不行,都求到我這裏來了。表哥說你最近躲着不肯見他,連着月餘不願意搭理他,他又不知自己做了什麽事情惹你不快。”
令顏理一理衣袖,挺直腰身端正坐姿,展露出皇家郡主的儀态萬方。她不再遮掩,索性吐露來意。
我心想,果然是慶晖搞得鬼。
令顏的四表哥姓慶名晖,景貴妃娘娘的親生兒子,也是陛下的第四個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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