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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4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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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陽縣主沒理會,目光掃過土牆小院,瓦房菜架,皺了皺眉頭。

先前敲門店的婢女,又道:“把門打開,請縣主移步。”

傅清漪不知她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打開門,請她們入內。

松陽縣主站在院子當中,皺着的眉頭沒有舒展,目光又帶着嫌棄,把整個院子從上到下、從左到右看了一遍。

土牆小院,院角種着青菜,養着雞,處處都是煙火氣,也處處露出清貧氣息。

傅清漪倒了三盞涼茶,放在石桌上,“鄉野農舍,沒有好茶好水,讓縣主見笑了。”

松陽縣主連眼皮都沒擡,只在婢女擦過的乾淨竹椅上坐下,輕搖團扇,語帶嘲諷地笑道:“放在從前,說出去定是不會有人相信,崔二郎那樣心高氣傲的人,能睡在這樣粗陋的地方。今日一見,才知‘落魄’二字,果真能磨平人的棱角。”

傅清漪低着頭,沒接話。

對方是縣主,自己現在只是一介民婦,身份懸殊。況且縣主與崔豫之間,有些微妙,如今人家纡尊降貴找上門,絕不會是為了敘舊。

果然,松陽縣主沒有耐心同她浪費唇舌,開門見山地說道:“我今日來,是要辦一件事——崔豫貶居壺陽,治水改田,惠及一方,有功于當地百姓,朝廷予以嘉獎,拟授山蔭縣令。”

山蔭縣在劍州道,距此千裏之遙,官職再小,也是一個重回朝堂的臺階。

傅清漪心中一陣悸動,她比誰都清楚,以崔豫和才學和抱負,不該困在壺陽縣做庶民。

她很快又冷靜下來,擡眼看向松陽縣主,“多謝縣主帶來的好消息。不過,民婦不知,為何是縣主來傳達上命,可否請縣主明示?”

朝廷要敘用,自有吏部傳牒,斷然不會讓宗室縣主,屈尊傳話。

松陽縣主瞥了她一眼,勾了勾唇角,“因為這個機會,是本縣主替他求來的。”

松陽縣主是紀王之女,陛下的堂侄女,背後又有成陽王,她想為崔豫謀一個官職,并非沒有可能。

只不過,崔豫的官職,是當今陛下免去的,想要敘用,也得陛下點頭才行。

崔豫不肯歸附成陽王,松陽縣主不可能為他,得罪成陽王,親自求到陛也要價極高。

傅清漪攥着衣袖,輕聲問道:“縣主有什麽條件?”

松陽縣主看她的目光,多了些欣賞,“你是個聰明人,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。條件很簡單——他想敘用,就要休妻。”

饒是傅清漪心裏有準備,還是被松陽縣主的話吓了一跳,“休妻?”她很快穩下心神,笑了下,“縣主說笑了,他是不可能休妻的!”

“為什麽不可能?”松陽縣主笑出聲,語氣裏盡是嘲諷的快意,“傅娘子,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,崔家世代為官,他生來便被灌輸着,為家族而生,為門楣而活,一身才學,滿腔抱負,你真以為他甘心在泥土裏,待一輩子嗎?”

她的目光掠過長空,看向高飛的燕子,帶着過來人的狠戾,“你以為,你真的了解他嗎?他在這裏修水車、防山洪、改河田,是為了用虛名,換米換菜嗎?當然不是!他是在攢政績,等機會。”

松陽縣主笑容犀利,又滿含嘲諷,“如今機會來了,而且是他唯一的機會,你覺得他會選你,還是選他的仕途呢?”

這番話,像一把刀,精準地刺中了傅清漪心中最深的顧慮,她見過崔豫談起政務時,眼底的光,也知道他對于仕途的野心。

在壺陽,她被他面對民生時的真誠打動,也被他對她的情意打動,告訴自己,他是真心想和她好好過日子。

可是此刻,被松陽縣主毫不客氣地點破,有另一種選擇的時候,那些安穩,就成了飄在水上的紙,一戳就破。

傅清漪咬咬嘴唇,強撐着開口道:“縣主的話有道理,但是為何一定要他休妻呢?難道縣主,見不得他和民婦過得開心?”

東萊侯夫人說過,松陽縣主和夫婿丁俨,感情不睦,甚至動辄将人打出門。

很難不讓她懷疑,縣主自己過得不好,也不願意崔豫過得好。

縣主身後的婢女喝斥道:“大膽!”手中的刀已經拔出了寸許。

松陽縣主擡手制止了,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,“随你怎麽想。我來,只是想告訴你,他已經答應了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傅清漪瞬間白了臉色,搖搖頭。

松陽縣主語調輕松且篤定,“你不信也不行,男人都是這樣,前程面前,兒女情長算得了什麽?”她忽然咬牙切齒,眼底的恨意呼之欲出,“我父親是堂堂紀王,我的堂伯父是當今天子!他當初為了前程,一句‘政見不合’便棄我而去!你又是什麽身份,值得他放棄官位選你?”

望着她充滿恨意,又充滿報複快感的眼睛,傅清漪的心弦忽然崩了,松陽縣主的日子不如意,自然也不願意崔豫過得好。

他們有過舊情,也都有各自的政見,最是了解彼此,她只用一個小小縣令的官職,便能打破他的家。

她惶然看向大門,早上崔豫離開時,還是一切好好的,她不甘心地地搖搖頭,“不,他會回來的。”

縣主身後的婢女上前,将一份文書放在石桌上。

“這是通關路引,已經有戶部的簽押,去向空着,你想去哪裏都可以。”松陽縣主斂去鋒芒,換上一幅漠然地笑,站起身往外走, “你若願意,明日辰時,沉河畔的壺陽渡,我安排了人,可以送你離開,過時不候,你自己想清楚吧。”

臨到門前,她又轉回身,露出施舍似的憐憫,“同為女郎,我看你可憐,才來跟你多說幾句。與其等他親口說休妻,丢盡臉面,不如自己體面地離開,你是聰明人,應該懂。”

院中只剩下傅傅清漪一人,她站了許久,心底的聲音反複在問:崔豫不可能連個招呼也不打,就這麽走了。可是萬一呢?萬一他真選了前程,羞于見她才不辭而別呢?

她不肯信,回到房間裏,他的物品依舊擺在該在的位置。

他的東西還在,不會就這麽走掉的!

抱着這個念想,她立刻去了他傳授課業的地方,門上的人說崔郎君今日沒來,也沒托人帶話,她便替他告了假。

她去裏正那裏,裏說這兩天沒見過崔郎君。

她又去了各處的田地,逢人就問,所有人都搖頭。

日頭一點點往西移,她一直走到午後,腳底都磨疼了。

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,天陰沉得厲害,風裏卷着潮氣,雷聲悶沉沉地滾過天際,又在醞釀一場大雨。

她坐在門前,望着大門的方向,想着他或許是去忙別的了,又或是在她找的時候,與他錯開了,但是天黑了,雨要落了,他總是要回來的。

天色一點點暗下來,到了掌燈時,果真落了雨。

先是零星幾點,很快越下越大,天也越來越黑,四下裏黑沉沉一片,始終不見崔豫回來。

她茫然地坐着,閃電劃破夜空,照亮空蕩蕩的院子,緊跟着雷聲炸響,震得人心頭發顫。

她擡頭摸了摸臉,滿手都是濕的,不知是雨水,還是淚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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