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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5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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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5 章

苦苦找了一天,始終不見崔豫身影,熬到入夜,也不見崔豫回來。

在這個到處都有他的氣息,卻再也看不到他的庭院裏,想起往昔種種甜蜜的時光,傅清漪再也撐不住,捂住臉失聲痛哭。

他有了好的去處,她只會為他高興,盼他高升,何至于連一面都不肯再見,消失得無影無蹤?

那些風雨不離、盛衰不棄的許諾,相知相守、白頭偕老的真心,依然是哄騙她的謊言嗎?

她不甘心!

夫妻一場,憑什麽成也由他,散也由他?堂堂世家郎君,為了前程滿口謊言,不惜抛棄發妻。

他不跟她當面說清楚,以為有松陽縣主替他傳話,便能不沾一點塵土的離開?

做夢!

山蔭縣又如何,不就是千裏路嗎,她就算走斷了腿,也要去找他問個明白!

悲痛化為憤恨,她抹去淚眼,轉身走進卧房,把換洗的衣服,還有首飾都找出來,又找出崔豫交給她的家用,這段時日已攢下了兩貫錢,全都放進包袱中。

還有自己珍藏的契書,是她在崔家攢下的首飾,寄存在櫃坊的憑證。啓程之前,先要取一部分出來,兌換成銀錢,這一路用得上。

忙完後,餓了一天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,簡單弄了些飯菜端上桌。對面的位置空着,桌上只有她的碗筷。

以往崔豫都會盡量趕回來,陪她一道用飯。即便他偶爾回來晚了,他在桌旁用飯,她一擡眼就能看見,不會像現在這般形單影只。

她握着竹箸,眼淚掉進了碗裏。

擡頭看了眼外邊嘩啦啦的雨,猛然想起,崔豫貶居壺陽,每逢朔、望兩日,都要到縣衙點卯。

明天正是七月十五,他要點卯的日子!

除非他已經拿着松陽縣主給的文書,恢複身份正大光明地離開,否則無故擅自離境,壺陽縣不敢擔責,必會盡快逐層上報,将他緝拿回來。

思來想去,她還是抱着一絲希望,期盼他明日能出現,那麽一切都還有轉圜。

這一夜她幾乎沒合眼,翻來覆去熬到天亮,收拾乾淨,快步往縣衙而去。

在街口的包子鋪,一直坐到午時,早已過了點卯的時辰,崔豫根本沒有出現。

進進出出的衙役依舊懶散,告示欄上貼的還是舊告示,完全沒有要緝拿,或者尋人的樣子。

看來他是真的走了,連一句道別,一個解釋都沒有留給她。

傅清漪的腿,已經坐麻了,慢慢站起身,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。因為昨夜沒睡好,身上很是疲倦,得躺下來養足精神,明早才好趕路。

睡到申時醒來,發現外邊又開始飄雨絲了。

她把要帶的包袱打開,重新檢視了一番,最後拿起松陽縣主留下的路引,鋪在桌案上。

筆尖蘸飽了墨汁,懸在半空,久久沒能落下。

她生于鹜州,父親死後,家就散了。京中的于家,她已經寄居了十餘年,眼下的狀況,不好回去給他們添麻煩,除了這處小院,她已經沒有歸處。

可她不會留在這裏,等着他派人送休書來。咬咬牙,提筆在路引空缺處,工整地寫下“山蔭縣”三個字。

擱下筆,吹乾墨跡,打算收進旁邊的包袱裏,院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,發出“咣當”一聲巨響!

她心裏一驚,發現稀裏糊塗的,竟然忘記插好院門,立刻擡眼望向院中,頓時身子猛然一震!

雨幕裏,那道熟悉的身影,淡青色衣襟被雨水打濕,衣擺和鞋子上沾着泥漿。烏黑的發絲貼在頰邊,正往下滴水,目光緊緊地盯着她,他胸口劇烈起伏着,想必是一路跑回來的。

是崔豫!

她懷疑自己日思夜想花了眼,揉了揉眼睛,像做夢一樣不敢信。

“月娘,我回來了。”崔豫喘了兩口粗氣,啞着嗓子開口,嗓音帶着奔波後的乾澀,腳步踉跄地跨過門檻。

他扶着桌沿坐下,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帶着歉意道:“對不住,害你擔心了。”

傅清漪張了張嘴,喉嚨被情緒堵住了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
一天一夜的失望和悲憤,在胸中發酵,堵得心裏又漲又疼。她直勾勾地看着他,沒能從他出現的震動裏緩過神。

崔豫擡手撫了撫胸口,勻着氣息,拿起旁邊的乾巾帕胡亂擦去頭上的水,挫敗地解釋道:“我被縣衙的人扣下,在牢房裏關了一夜。”

“昨日出門,沒走出去多遠,就被松陽縣主的人截住,說找我有事,然後帶我去了驿館,結果她到午時才現身。”

“我好不容易從驿館脫身,剛出門又被縣衙的差役截住,他們聽到風聲,說我失蹤了,便懷疑我要擅自離境,硬是将我帶回去,關了一夜,以示懲戒。”

“今日巳時縣令才騰出功夫見我,聽我當面解釋,後來又派人找驿館人核查。事情辦得拖拖拉拉,到現在才肯放我回來。”

原來如此,他沒有不辭而別,也沒有辜負她,他是被困住了。

傅清漪心緒翻湧,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。

目光掃過他熬紅的眼睛,還有衣服上的泥污時,松陽縣主說的過的話,像魔音萦繞心間,勾起一陣陣刺痛——曾經光鮮耀目,意氣風發的世家郎君,竟然在陰濕的牢房裏熬了一夜,他不該如此落魄的。

她按捺再三,還是沒忍住,扶着桌子慢慢坐下,“她來找過我了,說你在壺陽惠及一方百姓,朝廷要嘉獎,她替你求來了山蔭縣令一職。”

崔豫擦頭發的手一頓,擡頭看向她,接着又發現了那張攤開的路引,臉色頓時陰沉起來。

他拿起路引,目光過過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“她還跟你說了什麽?”

傅清漪笑了下,并不看他的眼睛,語氣故作輕松道:“她說這是你唯一的機會,被朝廷敘用,才能重回官場,你……應該珍惜這個機會。”

他搖搖頭,“我沒答應,這件事作罷了。”

“為何作罷?”她猛地轉過頭看向他,眼中發酸,心緒也随之激動起來,“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?滿腹才學,即便落在鄉野泥地裏,也能有一番作為,修水車、防山洪,改良田,你做這些不就是為攢政績、等機會嗎?現在機會來了,為何不答應?”

她的話,一句比一句急,情緒中不自覺地帶了刺,紮向他,也紮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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