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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6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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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?”對方輕笑一聲,揶揄道,“尊夫人的行事做派,我也聽過一些,如此性情的女郎,可不像能召之既來,揮之則去的。”

崔豫沒有回答。

兩個人的腳步聲,離她越來越近,幾乎到了她藏身的樹旁。傅清漪緊張地屏住了呼吸,唯恐被發現,想要輕輕移向另一邊。

她身子才晃了晃,裙角擦過粗糙的樹乾,發出極輕的一點聲音,在死寂的松林裏格外清晰!

“誰在那裏!” 崔豫壓着嗓音低喝,聲音裏滿是戒備。

她還沒有從喝斥的驚吓中回神,眼前驟然寒光閃爍,一把鋒利地短刀已經抵在了她的咽喉處。森冷的刀鋒貼着肌膚,殺意瞬間籠罩住她,讓她身體一僵,暫時忘記了呼吸。

須臾間,她耳邊同時響起,拔刀時的金戈清鳴,火折子擦亮時的噼啪聲。

昏黃的幽火騰地竄起,驅散了林中濃稠的黑暗。

崔豫在看清楚她臉的剎那間,眼眸驀然縮緊,聲音都變了語調,“怎麽是你?”

他握刀的手,抖得厲害,短刀“當啷”一聲落地。

幾乎是本能,他立刻跨上前一步,将她擋在背後,朝着對面的人躬身行禮,嗓音裏還帶着未散的驚顫,“大王恕罪,是內子。”

“尊夫人?”那人走近了些,火折子的光落在他臉上,眉眼清俊,正是弱冠之年。

傅清漪也認出了眼前的人,是四皇子煦寧王——白日裏跟着陛下接見外邦番王,走馬騎射時,在三位威風十足的兄長面前,不顯山、不露水,甚至連跳脫的五皇子都比他有存在感,若不是此時立在眼前,她幾乎要忘記了這位皇子。

她知道,自己應該行禮,但是她雙腿像灌了鉛,咽喉處的寒意還沒有散去,兩側持刀護衛,虎視眈眈地瞪着她,她更加不敢随意動作。

煦寧王大概看出她被吓壞了,擺手讓人把刀收起來,溫和地笑道:“傅娘子受驚了。”

崔豫扶住她的手臂,示意道:“快向大王行禮。”

她哪還有力氣行禮?若不是崔豫扶着,恐怕會摔倒。

煦寧王擺手道:“不必拘泥這些俗禮。”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她的臉,忽然問道,“傅娘子是鹜州人?”

她還未從惶恐中緩過神,嗓子發緊,只好點了點頭。

煦寧王又問道:“聽予安說,令尊是前鹜州司馬參軍傅崇?”

她不明白,為何會突然提到她的父親,遲疑地再次點點頭。

煦寧王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帶着幾分惋惜,輕聲笑道:“我與令尊匆匆一別,沒想到竟是……令尊是個大英雄!”

這話聽着耳熟,讓她一下子想起了成陽王,也曾說過類似的場面話。

但是成陽王的話裏,藏着算計,讓她心存顧忌,眼前這位煦寧王,又說類似的話,她摸不清深淺,只能繼續保持緘默。

崔豫看她一直不說話,又察覺她掌心也是冰涼的,心裏擔憂,面上卻冷靜地提醒煦寧王道:“大王,天色已晚,請盡快回營吧。”

煦寧王聞言,露出警覺地的神色,點了點頭,“尊夫人受到了驚吓,需要休息,你們也快些回去吧。”

護衛立刻熄滅了火折子,衆人隐入黑暗中,他們從另一個方向,很快離開松林。

林中重歸寂靜時,崔豫忽然回身,将她抱在懷中,手臂勒得緊緊的。

“對不起……我不知道是你……你怎麽會躲在這裏?方才那一刀,若是偏了……”他嗓音沙啞,後怕地沒敢再往下說,轉而問道,“月娘,你怎麽不說話?可是傷到了哪裏?”

他雙手捧住她的臉,指尖微微發抖,湊近了借着微弱的星光,看清她臉上一片茫然。

他心口一緊,放輕聲音哄道:“月娘,沒事了,都過去了……不怕,我在這裏……都過去了……”

傅清漪忽然大力推開他,踉跄着往松林外邊跑。

她跌跌撞撞,一口氣沖出松林,跑到草場的山坡下才停住腳步。

滿天星光,四野一片清淺光輝。晚風卷着青草的氣息撲在臉上,涼絲絲的,讓她混沌的腦子,稍稍清明了幾分。

後知後覺地想起,方才煦寧王走近她的時候,她似乎聞到了一抹熟悉的甜香,是西紅花和玄參的香氣,還有一味近似橘香的清甜香氣……

崔豫追上來拉住她的手臂,驚慌道:“月娘,你去哪裏?”

“別碰我!”她猛地甩開他手,躲開兩步,身子還在發抖。

崔豫眉頭緊急,眼裏滿是擔憂,輕聲安撫道:“月娘,你別害怕,我是崔豫啊!你看清了嗎?”

他試探着往前挪了半步,她立刻又往後退,滿眼警惕。

山坡頂上忽然出現一道人影,急聲低喚,“郎君?”

聽出是羨魚的聲音,崔豫喝斥道:“退後!不許過來!”

羨魚不敢輕舉妄動,繼續留在山坡頂上。

崔豫自知,方才用刀抵着傅清漪脖頸的的舉動,着實吓壞了她,只好擡起手,讓她看清,自己手裏沒有兵刃,“月娘,別怕,我不會傷害你。”

可她躲向一旁,瞪着他,眼神裏哪裏還有半分溫軟,倒像在看洪水猛獸!

崔豫沒再動,他看得出來,她的抗拒,不僅是受到驚吓後的慌亂,更是對他心存芥蒂。

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,時間越來越晚,還要趕回私苑去。

“月娘,我知道我吓着你了。是我不好,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山坡上,更不該拔刀對着你,你怨我、怪我,都沒關系。”他擡眼看向遠處,語氣沉了幾分,“這裏是天子私苑的外圍,除了巡衛,夜裏山深林密還會有野獸出沒,再待下去太危險了。先跟我回大營,等後日回了府,你想怎麽問,怎麽怪罪,我都由着你,絕不會有半分推诿,好不好?”

傅清漪站在那裏,心情錯雜。

她當然知道此處不能久留,也知道自己孤身亂跑,真遇上巡衛或是野獸,只會更麻煩。

可她心裏堵得厲害,突然想通的一些事情,像一根刺紮在心頭。但理智上也清楚,跟他回去,是眼下唯一的出路。

她沉默了許久,最終輕輕點了下頭,聲音淡然道:“回去吧。”

她沒有生氣質問,沒有哭鬧着讓他解釋,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,只是平靜地往山坡上走,可是這份平靜,卻比發脾氣更讓崔豫心頭沉甸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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