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6 章(1/2)
第 66 章
傅清漪把頭埋在崔豫的胸膛上,起初提心吊膽,後來漸漸适應下來,聽着他平穩的心跳,感受到腰背處那道穩穩托着她的力道,緊繃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。
後來風聲小下來,棗紅馬的颠簸也變輕了,想是放緩了腳程。
她小心地睜開眼睛,眼前是漫無邊際的草場,碧綠一直延展到遠方。天邊落日熔金,紅霞滿天,半邊天都被染成暖紅色。
她慢慢轉身,迎着晚霞和夕陽,聽着風掠過耳畔的輕嘯,頓覺神清氣爽!
被人護着縱馬疾馳,從前在父親懷裏,感受到的,是童年的肆意快活,如今在夫君懷中,卻是安穩的惬意。
不知跑了多久,崔豫收了缰繩,棗紅馬緩緩放慢腳步,踱着步子停在一處緩坡上。
崔豫下了馬,接手把她接下去,兩人并肩立在暮色裏,望着遠處連綿的山,漸沉的落日,四下裏靜得只剩下風聲,偶爾有歸巢的鳥兒發出幾聲啼叫。
崔豫扭頭看向身邊的人,指尖輕輕拂開她頰邊,被風吹亂的發絲,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微微一笑,“方才吓到你了嗎?”
她立刻搖搖頭,眼中還有未散盡的雀躍,帶着點點笑意,歡快地說道:“沒有。雖然剛開始騎的時候很吓人,但是适應下來,還是很快活的!”
她眼中閃過一抹水光,張開手臂抱住他,臉埋在他懷中,聲音悶悶地說道:“謝謝你。我還以為,我再也沒有機會縱馬馳騁了。”
崔豫擡起手,攬住她的後背,手掌在她肩上輕輕拍着,溫聲說道:“以後有的是機會,再想來騎馬,我都陪你。”
晚風掠過,吹來青草的氣息。
傅清漪仰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從他眼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,忽然領會到,他不是在安撫她,是想把她失去的、惦念的,一點點補會來。
她的眼睛發酸,不想哭,扭開臉看向遠方,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,紅霞也開始變成淡紫色。
她握着崔豫的手,走到山坡的最高處,還能看到紅通通的落日,像一枚巨大的、熟透的杮子那樣誘人。
崔豫放開馬,讓它去旁邊吃草,他回到她身邊,陪着她看最後的夕陽,湮沒地遠山的輪廓後邊。
“這是我看過的,最好看的夕陽。”她感慨道,“夕陽無限好,只是近黃昏。”
“莫道桑榆晚,為霞尚滿天。”他躺在草地上,望着滿天的雲霞,微笑着說道。
傅清漪也躺下來,順勢靠在他懷中,兩人人望着紫紅色的天空,慢慢放空了心神。
傅清漪忽然說道:“我見到公主了,她和你說的一樣,是個充滿俠氣的女郎。”
當時她跟在喬夫人身邊,離公主很近。
寶華公主今年二十四歲,看上去卻像二十剛出頭,皮膚曬得黑紅,一雙眼眸顧盼生輝。
“公主笑起來,聲音清亮,說話也是快人快語,一點都不讓人讨厭,反而讓人既羨慕,又欣賞她的爽利。”她由衷地說完,沒忘記打趣他,“你曾說,你不想要一個被規矩束縛出來的妻子,抛開家世而言,公主的性格,和你更相配——現在有沒有後悔,當初非要說,不做公主的驸馬,願為國之骐骥?”
”
崔豫為難地皺了皺眉,“這麽說來,我當年失策了……”看她亮出拳頭,趕忙笑着把人拉進懷裏,重新說道,“公主和長姐一樣年歲,我看她就像看自己的長姐,就算重新來過,我也是一樣的回答。”
她這才滿意地往他身上靠了靠,聽見他又道:“公主自幼受盡寵愛,無拘無束,養成了灑脫自在的性子。北戎是游牧部族,随着時令遷徙,确實辛苦,但是沒有京城這麽多的規矩束縛,我想公主一定更喜歡現在的生活。”
“這倒是真的。”傅清漪說道:“能聽得出來,公主對于游牧部族的生活,适應得很好,她和可汗的感情一定也非常好,因為她說到可汗的時候,眼睛是帶着笑意的。”
崔豫閉上眼睛,舒暢地松了口氣,“不說他們了,難得惬意的時光,閉一會兒眼睛吧。”
傅清漪環住他的腰身,在他懷裏尋了個舒适的位置,合上眼睛養神。
為參加朝觐,連日練習禮儀,而緊繃的心神,在此時盡數舒展,不知不覺間,竟沉沉睡了過去。再次睜眼時,四野都浸在了暗藍的夜色裏。
她身上蓋着崔豫的衣服,但是身邊沒有他的身影。
她吓得一激靈,頓時清醒了,坐起身來剛要喊,目光驟然頓住,不遠處多了一個陌生人,那人背對着她,站在棗紅馬旁邊不知擺弄什麽。
隔着一段距離,看不清是誰,但一定不是崔豫!
莫不是偷馬賊?正拍着馬頸安撫,不讓它嘶鳴示警?
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,她攥緊了身上的外袍,四下張望,漫山遍野半點人影也無。
崔豫去了哪裏?怎會把她獨自丢在這山坡上?
她睡着的時候,發生了什麽事情嗎?如果不是身上蓋着他的衣服,她都要懷疑傍晚騎馬出來的事,是一場夢。
這個時候,已經顧不上琢磨太多,必須先确保自己的定全。
她趕忙躺回地上裝睡,偷偷觀察地形,山坡另一側連着一片松林,林深樹密,躲進林子裏總比這開闊草地上,任人看見要強上許多。
等遠處那人轉頭看向別處的間隙,她咬咬嘴唇,順着坡勢側身一滾,借着草坡的斜度飛快地往下滑。
草葉和碎石刮過衣袖和臉頰,她也顧不上疼,落地後手腳并用地爬起來,一頭紮進松林裏。
地上落了許多松針,踩上去沙沙作響,她不得不放輕了腳步,以免引來追兵。
月亮還未升起,只有滿天星光,從頭頂的枝葉間隙中漏下,松林裏暗影憧憧,虬曲的枝桠張牙舞爪,像高大扭曲的影子,漆黑地交錯在林間。
她找了一株粗大的老樹,藏住身影,按住胸口喘了半晌,四周靜得可怕,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崔豫到底去了何處?他會不會已經回到了坡上,發現她不見了?可是四下裏,沒有聽到任何動靜。
又等了片刻,她覺得這樣等不是辦法,打算往外走,另找出路,忽然聽到林子深處傳來了細微的動靜,“咔嚓”!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響。
林子裏有人!
這個發現,讓她渾身一僵,瞬間釘在原地,連呼吸都放松了,凝眸望向發出聲音的位置。因為樹影重重遮擋目光,什麽也看不到,可腳步聲确實慢慢變得清晰,間或夾雜着極低地說話聲。
說話的人是個陌生男子,他說的聲音很低,斷斷續續聽得不甚明白。
她放輕呼吸,片刻之後,腳步聲離她藏身的位置不遠了,終于聽清是個陌生年輕男子的聲音,“如今你已有家室,自然就有了牽絆,當真還能像從前約定的那樣,心無旁骛嗎?”
答話的聲音一入耳,她身上的血瞬間涼了一半。
是崔豫的聲音,輕笑了一聲,說道:“她一介孤女,既無家世,也無依靠,很是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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