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5 章(2/2)
盧夫人點點頭,“聽說,陛下昨日突然昏厥,夜間又傳召了禮部侍郎,可不是要招人猜測。”
崔豫沉吟了下,囑咐道:“事涉機密,兒不能多說,也請母親守口如瓶,不要對外回應此事。”
盧夫人嘆了口氣,說道:“我曉得利害,不會亂說。我只是擔心你,外邊已經争搶得水深火熱,這個時候把你卷入其中,只怕不是好事。”
崔豫坦然道:“在其位就要謀其政,兒子心裏有分寸,母親不必過于擔心。”
等回到春萦齋,面對傅清漪,崔豫看出她的擔心,同樣不能解釋深夜被傳召的事,只能安撫道:“我好歹在官場數年,見慣了風浪,清河崔氏一族,也非浪得虛名,只要根基不倒,這點事情還不至于把我怎樣。”
傅清漪說道:“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,還是要上心為上。”
“這是自然。”崔豫轉開話題,說道,“四月初八浴佛節,陛下要親臨報恩寺禮佛,宮中設道場,要提前準備起來。”
“四月中旬,北戎的圖門尤根可汗和寶華公主,要來朝見陛下,獻寶馬良駒和獵鷹,也要有所準備。”他輕聲嘆息道,“事情一下子壓過來,我只覺得分身乏術。”
傅清漪寬慰道:“禮部不是有祠部司和主客司嗎?能放手的,你就盡量安排下去,不然再好的精力,也顧全不了這許多。”
崔豫含糊地應了一聲,眉頭還是輕輕皺了起來。
接下來的日子,他又開始了忙碌。浴佛節,是佛教盛事,陛下親臨禮佛,更是重中之重,出不得一點纰漏,臨近正日子,他乾脆宿在官衙了。
等忙完浴佛節的事,番王進京朝拜的事,也提上日程,耽誤不得。
北戎是北方游牧部族,此番入朝,恰逢草盛馬肥之季,朝觐之地便選在了城外,鹿山腳下的天子私苑。
尋常的番邦可汗夫婦入京,只需皇帝帶領官員接見。而北戎的可敦,是大瑨的寶華公主,陛下的親侄女,禮制規格便高出許多。
皇後要帶領內、外命婦,設女幄招待和親公主。
傅清漪身為禮部侍郎的妻子,自然在命婦之列,又随着教習嬷嬷學了數日禮儀,這也是她受到诰封後,第一次參加的宮廷宴樂大典。
臨行前,崔豫特意叮囑她道:“到時了私苑,你就跟着喬夫人。她是禮部尚書的夫人,總領外命婦的禮儀、賞賜分發、宴席諸事,你聽她的安排行事即可。我已經拜托郭尚書轉達,請夫人照看你。”
他事事都替她周全了,傅清漪心裏稍安,抿嘴笑道:“這幾日我臨時抱佛腳,也學了諸多禮儀,争取不給你丢臉。”
鹿山山麓水草豐茂,連天碧色裏禦幄連綿,旌旗獵獵。
午時初刻,帝後車駕緩緩而至,鼓樂齊鳴。
傅清漪跟在喬夫人身後,遠遠地行禮,這是她第一次,這樣近的距離參拜陛下。
叩首時,她飛快地擡眼看了一下,陛下尚不到知天命之年,望過去已顯老态,步履明顯遲緩,全然沒有了不惑之年的英武模樣。
大半日的禮制繁複隆重,朝觐、獻禮、賜宴,一樁樁按着章程走完,已是日暮西垂,才得以暫時歇息。
崔豫讓人給傅清漪傳話,自己立在女幄外圍的柳樹下等她。見她走近,上前低聲問道:“拘束了一日,可有哪裏不适?”
傅清漪伸出手,他立刻握在掌心,兩人并肩而行。
她慢慢說道:“一切都好。雖然我是頭一次參加,但是喬夫人很和善,一直都很照顧我,并無不适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崔豫揚手朝遠處的馬場一指,“想不想去騎馬?”
“可以騎馬?”傅清漪眼睛一亮,語氣裏藏不住雀躍,“午後騎射,只有可汗、諸王和武官可以參加,我當時看得眼睛都直了!”
崔豫瞧她這般模樣,眼底笑意更深,“我猜也是。你說你父親以前是武将,想必帶你練過騎射吧?”
“騎射倒不至于。”她彎着眼笑,帶着幼年時的得意,“不過,确實會騎馬,那時我還有一匹屬于自己的小紅馬呢!”
崔豫帶她到馬場邊,親自挑選了一匹毛色勻淨的棗紅馬,扶她踩着馬镫坐上去。
雖然幼年練習過,也有屬于自己的小馬,但是此刻坐上馬背,指尖不由得牢牢攥住馬鞍缰繩,身子更是緊繃。
“你可得牽穩了!” 她聲音發緊,“我都十餘年沒騎過了,早就生疏了。”
崔豫揚眉輕笑,握着馬缰繩,安撫道:“不用怕,這些馬都是禦馬監訓熟的,性子溫順,不會突然發飙。你放心坐穩,慢慢就能适應了。”
有了他的鼓勵,心裏果真沒那麽怕了,她試着放松肩背,甚至閉上了眼睛。傍晚的清風拂過臉頰,帶來清涼又柔軟的觸感,吹散了拘謹和疲憊。
崔豫牽着馬缰,往私苑外圍走,等她神色舒展了,擡頭問道:“好些了?要不要試試縱馬跑幾步?”
傅清漪猶豫的時候,他已擡手抓住馬鞍,身形利落地翻身上馬。他的雙臂從她身側繞過來,抓穩缰繩,将她穩穩地擁在懷裏。
“不用怕。”他的聲音響在她耳邊,帶起一陣酥麻,“我陪着你,害怕就閉上眼睛。”
他的雙腿一夾馬腹,棗紅馬長嘶一聲,立刻揚開四蹄,朝着前方奔跑起來。
風一下子撲在臉上,吹亂了她的發絲。耳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,還有馬蹄踏過草地的沙沙聲。
傅清漪驚呼一聲,反手抱緊了崔豫的脖頸,把臉埋在他胸膛上。
心跳聲伴着馬蹄聲,一下比一下清晰,像要撞破胸膛,融進這無邊暮色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