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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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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

傅清漪被崔豫牽着手,一路離開春萦齋,以為他要去哪個院落,沒想到去的是後院角門。

他披着氅衣,直奔角門,傅清漪頓時明白過來,他是要偷偷出府。

他還在養病中,萬一出去再次受涼,被婆母或者大伯母知道了,必定會怪她沒有盡心勸阻,豈不是招惹麻煩?

她立刻拽住他的手,停下腳步,阻止道:“你不能出去,母親知曉會怪罪我的。”

崔豫說道:“怪罪下來,自有我擔着,你別掃興。”

他素來有自己的主意,連盧夫人都說不動,傅清漪自知難以改變他心意,猶豫的功夫,被他輕松拐帶出了門。

畢竟是男子,即使病體尚未痊愈,力氣也比她這小女郎大出許多。

門外早已準備好馬車,比以往坐過的都要窄小,裝飾紋式都很普通,不會讓人輕易認出是崔府的馬車。

馬車旁侍立的臨淵和羨魚,一見他們出來,立刻躬身行禮,怕被人發現,聲音也壓低了。

崔豫擺擺手,擡腳上了馬車,傅清漪握住他的手借力,也上了車。

鑽進車內,傅清漪發現,馬車外邊看着普通,內裏收拾得很舒服,鋪着厚氈,挂着擋風的簾子,顯見是早就做足了準備,以防他再次着涼。

一路從院子裏走出來,坐進馬車裏,崔豫靠在圍板上,喘了兩口粗氣,傅清漪嗔怪地看他一眼,忍不住抱怨道:“剛好一點就折騰。”

他卻笑笑,啞着嗓音道:“悶了好幾日,難得有機會和你一同出去走走。我都安排好了,吹不着風,你不要擔心。”

反正已經出來了,計較無用,傅清漪哼了一聲,把頭扭向另一邊,“我才不擔心呢!”

馬車跑起來有些颠,她肚子裏的酒氣發散起來,直往腦門上沖,原本兩分醉意,現在反而有了四、五分,一雙眼皮沉得直往下降。

可不能醉倒了,她靠在窗邊,挑起一點簾子,窗子的縫隙間灌進來涼風,撲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
崔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“若是不舒服,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,到了地方我叫你。”

她迷蒙地應了一聲,抵不住頭腦中的昏沉,縮進角落,頭靠在圍板上,閉起眼睛養神。

馬車颠簸了一下,人随車動,脖子被晃得生疼,醉意也被暫時驅散。一路搖搖晃晃,坐得不太舒服,她覺得自己要被颠暈的時候,馬車停住了。

身邊的人輕聲提醒:“可以下車了。”

傅清漪睜開眼睛時,車門打開了,有涼風湧入,吹得她縮起脖子,下意識要攔崔豫,結果他已經起身走下馬車,她只好跟着下去。

腳下沾到土地,擡頭望去,眼前豁然開朗!

夕陽西下,餘晖灑在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湖上,灰紅色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。

近處有柳絲照水,垂影袅袅,遠處諸閣相連,繁華熱鬧。湖中舫船如梭,船槳劃開水面,驚起只只白鷺,展翅掠過水面,不時發出一聲鳴啼。

是外城的清波湖!

以往她來過幾回,都是沿着湖岸步行,遠遠地看看景色,卻從未賃過畫舫游船,到湖中去欣賞景色。

崔豫當下的狀況,可不适宜湖邊散步,她一下子猜到了他的想法,訝然道:“你不會要乘舟游湖吧?湖上風大,水氣重,夜裏更是涼氣襲人,可不是鬧着玩的。”

崔豫只是朝她招招手,轉身朝柳蔭底下的畫舫走去。知道他做事有章程,她不再多言,快步跟上。

柳蔭底下,系着一條畫舫,通體髹朱漆,船身描繪折枝杏柳,邊角描金,船頭雕着鹢鳥首。

畫舫的裝扮都是新的,檐下挂碧琉璃燈,槅窗旁挂绛紗。

崔豫快步登船,回頭伸手迎她,傅清漪不敢讓他在外邊久留,小跑幾步,也登上了船,同他一道進了艙室。

甫一進去,便被暖意包裹住。

艙內不僅挂了厚重的簾子,還燒着銀炭,備了姜茶和毯子,果真是準備得面面俱到,根本無須她擔心。

傅清漪頭一回乘坐畫舫,對裏邊的布局陳設甚為好奇,轉了一圈,可惜隔着簾子,看不到湖面的景色,除了腳下的晃動,和坐在家裏有什麽分別呢?

崔豫搓搓手,帶着點歉意說道:“你可以到船頭去看看景色,天沒有完全黑,湖上的景色和岸邊是不一樣的。只是我這副樣子,不便相陪。”

他擡手指了下艙門,示意她自便,臉上浮現一絲溫柔淺笑。

傅清漪受到鼓舞,輕輕點頭,自行打開艙室的門,出去後又重新關上。

船身在湖上有規律地輕輕搖晃,木槳破開水面,卷起嘩啦啦的水波,往湖心行去。夜風卷着湖水的濕氣,迎面撲來,還着露水般的涼意。

她攏緊了身上的氅衣,慢慢往前走。

臨淵和兩個陌生侍女站在船頭,見到她之後行完禮,臨淵轉身面朝湖面。

她慢慢試探着走到雕欄前,手指扶住微涼的木欄,低頭看去,水面的顏色又沉了幾分。

畫舫行得十分平穩,幾乎察覺不到颠簸,但是水流拍打舷板,激起的浪花,看久了讓她感到一陣眩暈。趕忙擡頭遠望。

天地開闊,湖水浩渺。

岸已經離得遠了,垂柳和路邊的房屋都模糊了,像一條狹長的水黑畫卷。轉頭再看向行進的方向,原本模糊的遠山樓閣輪廓漸漸清楚,淡橘色的燈籠星星點點,倒映在湖面上,被波光晃成一片片細碎金鱗。

混着隐隐約約的絲竹樂曲,飄渺的像在夢境。

越往湖心走,天光越暗,湖水也從灰紅色變成了幽黑色,往來的船舫挂起燈籠,似一只只流螢劃過夜空。

風掠起她鬓邊的碎發,她擡手輕輕攏住,想起幼年在鹜州,那時父母在堂,春夏時令,一家人常常泛舟出游。

父親撐槳,母親則把她攬在懷抱中,輕聲哼唱南地小調,摘下荷葉戴在她頭上遮陽,還會摘下蓮蓬,慢慢剝出蓮子喂給她吃。

她最喜歡坐在船邊,褪去鞋襪,把腳伸進水裏,踢騰起清淩淩的水花,歡快又肆意。

母親一邊喚她當心,一邊穩穩地抱住她,她笑得愈發恣意,全無憂慮。

快樂恍如昨日,可細算起來,已經隔了十餘年。

她轉身看向艙室,艙門緊閉,看不見裏面的人影,雕花格心上還能看到點點暖黃燭光,知道崔豫坐在那裏,或許在喝茶,或許在閉目養神,或許……在等着她回去。

她看了一眼水上斑斓的光影,唇角彎了彎,走回艙室。

打開門進去時,崔豫原本閉着眼睛,聞聲望過來,輕聲問道:“這麽快回來了?”

“嗯,外邊風大,還是裏邊暖和。”她做出畏冷的模樣,應聲說道。

她在崔豫對面坐下,桌上已經布好精致的菜肴和糕點,還有一壺……姜茶。月夜乘舟游湖,少了酒,總覺得少了點味道。

崔豫大概看出她的想法,略帶歉意地解釋道:“我病的不是時候,他們便只上了姜茶。不過船上有準備的桃花酒,你若是喜歡,可以小酌一杯。”

想在今日席上喝的果酒,香甜醇厚,她立刻應道:“好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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