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9 章(2/2)
桌案上早就擺着兩只木盒,紋樣精美,不知裝的什麽東西,傅清漪接連瞥了兩回,崔豫晃晃手裏的書卷,指着木盒,“打開看看。”
“是什麽?”她嘴上問着,手上卻很實誠,取過木盒,先打開了最上邊的小盒。
盒中紅綢裹着一物,小心揭開,露出一個光華流轉,晶瑩如水的物件,是個雞蛋大小的水精。
再仔細看看,水精的紋理和式樣,被雕琢成了一只蜷縮而眠的兔子,耳朵柔順的伏在背上,略有突起。
雕刻得栩栩如生,線條流暢,一看就是匠人精心打磨過的。
“小兔子!”她驚喜地取出來,托在掌心,左右翻看,突然擡頭看向崔豫,“這是用那塊大水精雕琢出來的?”
她眼中的喜悅,一覽無餘地被崔豫盡收眼中,“當日,你沒有想好做什麽,我拿去讓匠人參詳,做出來果真合适。”
雕刻逼真,她翻來覆去地看,越看越舍不得放手。
崔豫翻着書頁,漫不經心地問道:“喜歡嗎?”
她忙不疊地點頭,她一直以為,他把大水精拿走,送給了他的心上人,沒想到隔了許久,還能再次見到。
崔豫的目光又落回了書頁上,“喜歡就收起來吧。”
“這是給我的?”傅清漪驚訝地問道。
“不然呢?早就說過了,兩塊水精都是給你的。”崔豫道,“天氣慢慢熱起來,這塊水精很适合握在掌心把玩,就當作你的生辰賀禮吧,願你像小兔子一樣子,睡卧安穩,高枕無憂。”
她小心捧着水精,笑逐顏開,“多謝夫君!其實,我就是屬兔的。”
說完,她又意識到,她的屬什麽,他必然是知道的,成婚之前先換婚書,生辰八字早就寫明了。
明日十六,正是她的生辰。
她收起水精,又打開了底下大些的盒子,映入眼中的是一串珊瑚珠璎珞,和一對腕串,顆顆圓潤飽滿,泛着油亮的光澤,一看就是上品珊瑚。一顆珠子,有指甲蓋大小,璎珞和腕串都是同等品級,只是腕串略小兩圈。
傅清漪被晃得眼暈,“這是……”
“原本也是生辰禮物。”崔豫說道,“眼下不論是賀生辰,還是慶賀诰封,都合宜,反正是給你的。”
傅清漪訝然道:“你的月俸都給了我,哪來的錢買這些?”
他擱下書卷,伸手取出一串腕串,示意她把手伸過來,幫她戴上,“我又不是才當了兩個月的官兒,早年的封賞,也有攢下的。”
珊瑚串戴在白嫩的手腕上,恰如榴花映雪,相得益彰,他托着左右看看,甚是滿意,輕聲吟道:“珊瑚映綠水,未足比光輝⑴。”
話音未落,心頭忽然閃過另一句詩。
傅清漪近來學到過一首詩,其中一名是 “自憐碧玉親教舞,不惜珊瑚持與人⑵”,寫的是一個女子,被夫君捧在掌心極盡寵愛。
腕上的珊瑚串忽然像火珠一樣燙起來,她擡手想要取下來,低聲道:“太貴重了。”
崔豫握緊她的手,不讓她動,“戴着,不許摘!”
他眸色堅定,不容拒絕,傅清漪看了一眼,立刻飛快地移開眼睛,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轉過天來,是傅清漪的生辰。
她是晚輩,上有尊長,不宜大肆慶賀,因此謝、盧兩位夫人,安排了家中女眷,請來宋氏母女三人,聚在一起辦了場小筳,為她慶賀。
皆是女眷入席,崔豫不便露面,只在宋氏母女進府後,他陪傅清漪迎她們進門,以示禮敬。
于夕燕年幼,雖然被母親和長姐叮囑過,一見到傅清漪,還是沒忍住,拉住她的手又跳又笑,直誇道:“表姐好生漂亮,像新婦一樣!”
出閣是女郎一生之中,最重要的日子,裝扮自然也極盡華美隆重,故而有人誇女郎盛裝,又詞窮時,會直白地說像新婦一樣。
傅清漪聞言頓時紅了臉頰,嗔怪地看了一眼崔豫,都怪他!非要她穿了一身銀朱色彩線繡如意蓮團花紋的衣裙,又戴了珊瑚的珠串和璎珞,惹得小丫頭亂說。
宋氏上下打量着,稱贊道:“年紀輕輕的,就是要多穿紅色,看着就讨喜。”
于朝雲捧着一只木盒,遞上來,笑眯眯地說道:“表妹今日芳辰,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,願你事事順心、喜樂綿長。”
周雪霁上前接過,傅清漪笑道:“都是自己人,何必這樣破費?你們能來,我就很高興了,快請進去坐。”
她自然而然地挽了宋氏的手臂,不到開席的時辰,先把人請進扶疏園,與盧夫人相見。
盧夫人笑容和熙,一口一個親家舅母,挽着宋氏的手,聊得熱絡。又吩咐金嬷嬷,給兩位小娘子分糖果。
于朝雲年長,自矜身分,含笑道謝,并不多取,于夕燕則是抓了一把,吃得兩腮鼓鼓的。
崔豫略坐了片刻,便找借口告退了,方便她們說話。
傅清漪送他出門,到了廊下,從琴心手裏接過氅衣展開,披在他身上,輕聲囑咐道:“午間我回不去,記得要按時服藥,好好用飯,不要症狀見輕了,就不放在心上。”
崔豫微微颔首,“你盡管放心陪舅母她們,我的事不必你操心了。”
他往外走,猶豫了下,還是回過身在衣袖底下,握了下她的手指,極輕的聲音叮囑道:“我在院子裏等你,不要喝醉了。”
傅清漪開始還不明白什麽意思,等入了席才知道,生辰筵上,會被大家勸酒。長輩們點到即止,同輩中年幼的,不免要起哄。
雖然是适合女郎的果酒,甜度宜人,可若是由着性子喝,也是能醉人的。
幸好她從未展示過酒量,兩杯下肚,便開始推說不勝酒力,醉了兩分,也要拿出七分的本事來,不然待會兒真醉倒了,要被擡回春萦齋了。
宋氏被安排在盧夫人身旁,兩人不時低語幾句,相談甚歡。于朝雲姐妹兩個,和年紀相仿的崔家女兒,也聊得投契,席間還設有投壺、鬥草、藏鈎等嬉戲活動。
等日頭西移,宋氏母女起身告辭,盧夫人和謝夫人帶着女眷送到內院門外,剩下的路由傅清漪陪着,一直送到正門外。
宋氏少不得又叮囑一番,大家才揮手作別。
傅清漪自覺腳步略微虛浮,但是人還算清醒,一路走回春萦齋,崔豫還是在窗下的小榻上看書,身上卻換了件簇新的蜜褐色卷草團花錦袍。
她好奇地問道:“你穿件新衣服,是要出門嗎?”
崔豫放下書本,看着她酡紅的臉頰,眉眼微沉,“你醉了?”
她撫了下猶覺熱燙的臉頰,笑道:“沒有,我故意揉紅了,讓大家以為我醉了,不然那幾個小丫頭不依,還要勸我酒呢!”
“鬼靈精。”他輕笑一聲,起身下榻,牽住了她的手,“那你現在,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?”
“去哪裏?”她微微一怔,想起來,“你的病症才好,出去吹了風,若是再犯上來,可不得了!你哪也不能去。”
“無妨。”他不顧她的反對,牽着她的手往外走,并順手拿起準備好的氅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