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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4 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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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斜靠着枕頭,蜷縮在小榻上,被子只搭到腰間,露出素色中衣,右手握着書卷壓在被子上。想來她是睡前看書倦了,不小心睡過去了,所以被子都被沒蓋好。

燈籠的暖光,照在她的側臉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灰影,眉頭還微微蹙着,睡得并不安穩。

圓潤的臉頰消瘦下去,下颌也尖得明顯了,他心裏瞬間軟了一下,這是吵架後,第一次安安靜靜地看她。

他放輕腳步走過去,小心翼翼地從她指間抽出書卷,擱在一旁的矮幾上。又輕輕地擡起她的手臂,拉過被子,仔細地蓋到她的肩上。

他怕吵醒她,更怕她醒過來,又是那副客客氣氣,疏離淡漠的樣子。

他心裏想同她親近,但是現在只能幫她掖好被角。

做完這些,他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去,倒了杯水慢慢喝下去,喉嚨裏、肚子裏才覺得舒服一點。

外邊的雨越下越大,還起了風,卷過院中的花木枝葉,嘩啦作響。窗子沒有關嚴實,被風吹得來回晃,“磕托”直響。

崔豫只好褪了鞋上榻,手還沒有伸出去,窗戶又撞在窗框上,發出一聲“磕托”悶響,在靜夜裏格外刺耳。

床榻上的人猛然一顫,立刻驚醒了。

傅清漪迷迷糊糊掀開一條眼縫兒,忽然發現自己榻上有個人影,隐約是個男子,這一驚非同小可!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半夢半醒間沒有多想,她掙紮起來,抓起手邊能抓到的東西扔過去,口中大叫,“啊!你是誰?滾開……快來人,救命……”

崔豫全無防備,她突然亂踢亂踹,他半跪在榻上身子不穩,一下子被她踢倒,慌亂中後背撞到了圍欄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,顧不上疼,先去捂她的嘴。

傅清漪翻身下了榻,沒能跑出去,冷不丁被他扯住肩膀拖回榻上,吓得叫聲都破音了,“救命……”

崔豫把人按住,捂住她的嘴,氣急敗壞道:“閉嘴!你看看我是誰?”

傅清漪還在掙紮,口中嗚嗚叫着,他俯下身,淡淡的草木香氣沖進鼻子裏,視線對上他暗沉的眉眼,才猛地僵住,是崔豫!

她瞪大眼睛驚魂未定,心跳還是隆隆地響。

崔豫見她安靜了,松開了捂着她的手,又氣又急,“你喊什麽?這是在家裏,除了我還能是誰?”

隔着木窗,響起棋語急切的聲音,“娘子,是你在喊嗎?發生什麽事了?”

崔豫嘆了口氣,揚聲道:“無事,夢魇罷了,你退下吧。”

棋語應了一聲“是”,腳步聲遠去。

緩了兩口氣,崔豫低頭看向傅清漪。

她臉上一燙,滿臉委屈地推開他,坐起來整理衣裳,嗔怪道,“黑燈瞎火的,你不睡覺,為何要爬到我床上,吓唬我?”

崔豫沒說話,過去将窗子關好,插好窗闩。

傅清漪這才回過味兒來,想起自己方才又打又喊,臉上更燙了,小聲說道:“對不起,我做夢了……以為有壞人呢。”

“做夢?”崔豫在榻上坐下來,活動着方才撞疼的後背,不相信地說道,“可真是巧啊,我上來關窗,你就夢到壞人。”

她披上了衣裳,與他并肩坐着,“是真的。我在夢裏,和大家一起相看郎子,他原本是背對着我,怎麽都看不清長相,我有些着急,就朝他面前挪,馬上就能看到了,半夢半醒間,忽然就有人影朝我撲過來,把我給吓醒了,根本來不及看清。”

崔豫敏銳地抓住了問題,眉頭擰作一團,語氣陰沉,“你我都已經成婚這麽久了,你做夢還在相看郎子?你這是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她立刻打斷了,“不是我,是幫容娘子相看。今天在席上,五弟妹想把族弟說合給容娘子,大家便說要先相看,我當時也想着要去湊熱鬧,所以晚上才會做這樣的夢。”

她語氣坦然,眼神清亮,想必沒有說謊,崔豫雖然不說話,但是怨氣未消。

傅清漪的目光在室內一掃,及時岔開話題,“你何時醒的?可有不舒服?我讓人準備了醒酒湯和粳米粥,一直溫在爐子上。這便去給你盛一碗,若是肚子裏不适,喝一碗便可緩解。”

說着,她撐着榻沿起身,想去盛湯。

她還記得關心他是否不舒服,崔豫心裏好受多了,擡手牽住了她的手,“不用忙了,方才喝了一杯水,已經好多了。”

夜深人靜,涼意順着窗縫往屋裏鑽,她攏了下衣襟,崔豫見狀站起身,依舊牽着她的手,往內寢方向走,“太晚了,先休息吧。”

她卻站着沒動,崔豫不解地望着她。

傅清漪笑笑,分寸得體,“夫君酒醉,我留在這裏,是為了方便照看。時辰太晚了,夫君明早還要去衙署,我就不進去打擾你清夢了,留在這裏,若是有事叫我也方便。”

崔豫看着她,眼中剛升起來的那點暖意,瞬間又涼下去。失落混着積壓多日的郁悶,在胸膛裏翻湧,帶着克制不住的怒氣,壓着嗓音質問道:“你要鬧到什麽時候?”

壓抑怒火,驟然沉下來的語氣,讓她心頭一顫,立刻撤手退開,攥緊了衣襟。

崔豫冷笑一聲,再次質問道:“我與松陽縣主的事情,已經過去許久,早無瓜葛,在你這裏,是不是永遠也不能揭過?我在你這裏,永遠都是‘殘缺’的,對不對?你現在對我已經厭惡到,不能分房就分榻,對嗎?”

這就是郎子與女郎的差別,她在意的是,他想要得到她的順從和真心,卻沒有付出應有的尊重。而他求而不得,就當她是在揪着舊事不放,無理取鬧。

身份不對等,或許永遠不會明白彼此。

傅清漪頹然地搖搖頭,盡量語氣平靜道:“說你的心‘殘缺’不過是戲言,你不必當真。至于你和縣主也好,公主也罷,有過多少次糾葛,是否談婚論嫁,那都是你的事,我并不想同你争辯。但是松陽縣主縱容孫五娘子刁難我,卻是不争事實。”

崔豫一怔,随即點點頭,“說來說去,你就是懷疑我和松陽縣主之間有私。”他倨傲地說道,“既然你不相信,我也沒什麽好解釋的。”

他轉身拂袖而去,不是進內寝,而是走向房門。

這會兒外邊在下雨呢!傅清漪心下一驚,脫口問道:“你……你去哪裏?”

她快步追上去,他霍然拉開了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外邊的冷風“呼”地一下灌進來,傅清漪打了個寒顫,攏緊了衣襟,眼睜睜地看着他也不回地紮進雨幕中。

風掀起他的衣擺,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背,不過幾步的功夫,背影便模糊在雨夜裏。拐過回廊的轉角,徹底不見了蹤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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