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3 章(2/2)
先恭維了盧、謝兩位夫人,三房的王夫人話頭轉到傅清漪身上,“二郎久在西掖不得調動,如今成婚便升了官兒,可見這娘子是個有福氣的,有幫夫運!”
傅清漪腼腆地笑笑,王夫人又道:“二郎眼下官兒升了,娘子也有了,等過些日子,再養個孩子在膝下,就齊全了。”
傅清漪心弦一顫,立刻擡眼看向盧夫人。
盧夫人露出一絲憂色,支應道:“我自是盼着這樣的日子。不過,孩子的事兒,我也操不了這麽遠的心了。”她朝傅清漪露出一點苦笑,“只要二郎和她能好好的,和和美美的,就是當下最好的日子了。”
容氏附和道:“二嫂說的在理,過好當下,小兩口的事兒,來日方長。三嫂就是心急,傅娘子尚不滿十七呢,孩子的事兒自然不急。”
“可二郎年歲不小了。”王氏不贊同,輕輕搖頭,“不說大郎,你膝下的四郎都當了兩年爹了,能怪我心急嗎?”
“也是。”容氏道,“等再過個三年,膝子無子,二郎都能納妾了。”
這回輪到王氏嫌棄她了,“呸呸呸,人家新婚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呢,說什麽納妾,掃興。”
容氏擡手拍嘴,自嘲道:“是我失言了,真是罪過。侄媳婦別往心裏去。”
傅清漪和緩地笑着,“大家說說笑笑,難免口出戲言,當不得真,四嬸不必在意。”
王氏趕忙岔開話題,替容氏打圓場,大家說說笑笑聊起別的事,氛圍重新變得融洽。
傅清漪心裏很清楚,崔豫說崔家子弟年滿三十方可納妾,但是無子可以早幾年,聽容氏的話音,二十五歲便可納妾。
他眼下升任了禮部侍郎,過幾年很可能再升一步,必定被家族寄予厚望,那麽他膝下無子,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,到時家族少不得施壓,為他張羅納妾。
她一瞬間的恍神,盧夫人瞧出來了,等人散後,挽着她的手,語重心長道:“你三嬸和四嬸,都是肚子裏藏不住話的,說得不中聽,但也是實話。你過幾日就滿十七了,年紀輕輕的小娘子,時光大好,不願意被子嗣束縛,可二郎過了七月,就滿二十三了。”
盧夫人嘆了一口氣,無奈道:“二郎心悅你,舍不得你吃苦受累,但是子嗣的事兒,是大事,由不得他胡來。尤其是這深宅大院裏,子嗣傳承更是天大的事兒,你不願意同他孕育子嗣,願意看他納妾,開枝散葉嗎?”
傅清漪抿了下嘴唇,沒有說話。先讀書,後要子嗣的話,她能跟崔豫說,但不能和盧夫人說,天下的婆婆在子嗣這點上都是一致的,越早越好。
盧夫人看她的神情似乎有所松動,勸勉道:“你聰慧伶俐,有些話不用我們多說,你嫁進來這段時日,想來也看明白了,女人在夫家立足,除了夫君的疼愛,最要緊的就是子嗣。疼愛嘛,今日能喜歡你,來日也能喜歡旁人,這不是長久的護身符,只有子嗣與你息息相關,他得了尊榮,便少不了你的體面。”
傅清漪默默聽着,她嫁進來的時日尚短,并不能确定一輩子留在崔家,何苦生個孩子,将來體會骨肉分離之苦。況且她和崔豫現在都見不着面,個中詳情,不便往外說,只好點點頭,敷衍道:“多謝母親教誨,兒媳記下了。”
盧夫人準備好了飯菜,眼看酉時過半,也沒見到崔豫的身影,不免着急,“今日有喜,也不能早點回嗎?”揚聲喚連珈,讓去門上再看看。
傅清漪勸道:“他最近回府都晚,想是為了升遷的事,有許多公務要忙。母親若是餓了,先用些飯吧。”
盧夫人擺擺手,伸着脖子,不時往外張望。
不多時連珈去而複返,站在地心小聲回道:“奴婢打聽清楚了,二郎君這會在……露華園。說是酉時二刻就回府了,同郎主商議事情,便一道去了露華園。”
也就是說,已經回來兩刻鐘了,都沒打發人來給她們報個信兒。
傅清漪怕盧夫人臉面挂不住,揮手讓連珈下去,和聲勸道:“公務為重,即使升了官兒,該處置的公務也不能擱下,否則便有負皇恩了。”
盧夫人臉色不太好,什麽也沒說,這會兒也不張望,倒能沉下心來等着了。傅清漪站在旁邊,心裏有些七上八下。
好在酉時将盡,崔豫終于來了。
他進門時目光一掃,一眼就看到了侍立在旁邊的傅清漪。她穿着湖水藍折枝花家常衫子,底下是筍綠的灑花羅裙,整個人清爽淡雅,細看原本圓潤的臉頰,瘦下去了兩圈。
傅清漪察覺他投來的目光,眼睫輕輕一顫,立刻垂下眼睛,往旁邊側了側身。
崔豫收回目光,過來給盧夫人見禮,“方才有公務處置耽誤了時辰,兒來遲了,讓母親久等,請母親恕罪。”
盧夫人心裏不高興,面上還要維持着和氣,淡聲應道:“無妨,公事要緊。你用過飯了吧?”
“不曾。”崔豫又解釋了一次,“同伯父議完正事,伯母便催兒速速過來,怕母親等得心焦。”
盧夫人這才露出笑容,揚聲吩咐擺飯。
崔豫擡頭又一次看過來,傅清漪原本望着他的目光,立刻收回,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幾日未見,崔豫也清瘦了不少,臉色明顯憔悴,眼下帶着淡淡青影,不過精氣神兒是好的,才得到擢升,喜色藏不住。
盧夫人讓他們入席,勸道:“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瘦,多用些,好生補補。”
崔豫應是,傅清漪身為兒媳,婆婆在座,她便不能安心享用,須得盛湯布菜。
竈上熬的雞皮魚圓蝦圓湯,熬得湯色乳白,滋味十足,揭開蓋子便是一股撲面而來的鹹鮮香氣。她小心地盛出來,頭一碗先奉給盧夫人,第二碗給崔豫。
她端着湯碗遞到一半,崔豫擡手接了下,手指觸碰,兩人皆是倏然一顫,湯碗險些脫手,幸好崔豫反應快,穩穩地接走了,輕聲道:“多謝。讓別人來做,你也坐下用飯吧。”
盧夫人看在眼中,抿嘴笑笑,給金嬷嬷遞了個眼色,讓傅清漪坐下。
她與崔豫對坐,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目光裏。已經打定主意與他相敬如賓,維持體面,可她不知為何,此時竟然局促,低着頭吃完了一頓飯。
飯後略坐了坐,盧夫人便打發他們,“回去早點歇着吧,明天還要早起拜祭,不能誤了時辰。”
兩個人相攜告退,琴心在前邊挑着燈,暖暖的燭光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隔着半步的距離,不遠不近,拉得長長的。
崔豫走在她前側,沉默了半晌,有意落後了些,才低聲開口,軟下語氣解釋道,“這幾日公務繁雜,早出晚歸,沒能過來看你。”
傅清漪腳步微頓,垂着眼睫,嗓音溫柔,卻聽不出半分親近,“夫君為國效力,公務自然是最要緊的。妾身一切安好,夫君不必挂懷。”
她自稱“妾身”,一下子拉開了距離,把他所有的示好都輕輕擋了回去。
崔豫側眸看她,燈影落在她側臉上,柔和卻疏離。他喉結動了動,指尖撚着衣袖,輕聲道:“你瘦了。”
傅清漪得體地應道:“想是換下夾襖,身上春衫薄,才顯得人瘦了。不過,夫君的臉色不太好,公務再是繁忙,也莫要忘了休息的時辰,保重身子,免得讓母親挂懷。”
夜風掠過,帶着晚春的花香,春萦齋的院門在望,琴心走在最前邊,他們兩個有些落後了。
崔豫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指,“那日我的話說重了,你……還在生我的氣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