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5 章(1/2)
第 35 章
徒有其名的兩個人,在這裏讨論給別人做榜樣,怎麽聽都透着虛僞。
崔豫沒有陷在尴尬中,而是飛快地轉移了話題,問道:“易太夫人送了你這樣一份厚禮,你可想過如何答謝?”
傅清漪琢磨着說道:“這本書籍貴重,自是不能三言兩語,道聲謝便能揭過的。我回來的路上,想過親要手做一件繡品,作為謝禮,但是又想到太夫人身份尊崇,只恐禮物寒酸拿不出手,打算明日同母親或者伯母商議下,再做決定。”
她能這樣想,甚是周全,崔豫贊許地輕輕颌首。
傅清漪心裏還有一件事,拿出來商議,他是最好的人選。
她隔着桌案,朝他傾了傾身子,眼巴巴地看着他,說道:“夫君,三夫人送書時,人來人往便推讓,伯母當時也點了頭,我才收下的。其實真的收下了,我這心裏總有些不踏實。”
崔豫心念微動,瞬間懂了她的顧慮,溫聲問道:“你如何覺得不踏實?”
傅清漪說道:“之前就聽人家說,世家貴族詩書傳家,書冊是門第根本,要一代代往下傳。我嫁進來以後,見過夫君你對書冊的态度,愈發明白書冊于你們而言,有多重要。外借都需要極大的信任,若說贈送,簡直不敢肖想。”
她的手指撫過《物異志》陳舊的書匣,感慨道:“這本書雖是記錄歷代紋樣的閑書,但它成書于前朝初年,戰火中都不曾遺失,被太夫人保存到現在,除了紙頁泛黃,并無任何損傷,殊為不易。我今日不過說了幾句實話,代為解圍,太夫人就将此書贈予我,我總覺得書籍貴重,我受之有愧。”
她這番通透的話,讓崔豫眼中盈滿敬佩,“你能這樣想,很難得!”
傅清漪腼腆地笑笑,聽他繼續說道:“世家大族皆有藏書樓,樓中珍品孤本,皆是宗族文脈根基,向來不會輕易外借,更別說贈予旁人。這本書對于郎君們或許無用,入不得藏書樓,但在府中女眷眼裏,卻是珍品。尤其是今日壽筵上,你僅憑部分所學,就能嶄露鋒芒,已經惹人側目,木秀于林,風必摧之,此時收下這本書,未必就是好事。”
聽他這樣剖析,傅清漪心知此書不宜久留,當盡快還回去,但她很喜歡書裏的內容,心中萬般不舍,一時之間左右為難,商議說道:“晚幾日等我讀完,再還回去好嗎?”
崔豫自然懂得她的不舍,很快有了主張,“這本書對你來說,也是難得的珍寶,失之交臂,确實遺憾。你看這樣如何?我們把這本書謄抄一份,留下抄本,将原本還回去。郎君們遇到的喜愛的書,不能奪人所愛,也是謄抄留存,合乎道理,又不違背禮數。”
“這個主意好!”她眼睛驟然一亮,沒有猶豫,立刻拍手應下來,可是目光落在眼書匣,笑容又淡下來,生出幾分為難。
她下了坐榻,繞到他身旁,滿臉堆笑地牽住他衣袖,輕輕搖着求助道:“夫君,你知道的,我只是認識一些字,但是整本謄抄是不成的,你能不能幫幫我,找兩個會寫字的丫鬟?紋樣我可以自己描繪,只要她們抄寫文字就好。”
這樣厚的一本書,謄抄下來頗費時日,春萦齋裏最會寫字的丫鬟,都在他的書房裏聽差,不經過他的準許,她不可能把人調出來連日使喚。
因此她的肯求,刻意低眉軟語,放低了姿态。
崔豫偏頭垂眸,看着那只牽着他衣袖搖曳的小手,明明力道不大,卻攪得他整顆心也随之搖曳,險些目眩神馳。
他趕忙抽走衣袖,按捺下心中的異樣,忍不住輕斥,“有話好好說,莫要動手動腳。”
傅清漪聞言,乖乖松了手,低低“哦”了一聲,語氣帶着失落,将手縮回衣袖裏藏好。
可她眼尖,餘光掠過他的臉,發現他臉上并沒有怒容,反而顯得很不自在,再看耳尖也泛着淡淡地紅暈。
傅清漪頓時福至心靈想到,他這人別扭,心眼還多,口中所言,未必就是心中所想。
崔豫眼角的餘光瞥見,她安分地站着,綢裙紋絲不動,模樣拘謹又乖巧,心底的異樣忽然變得繁亂。
他語氣和緩地開口,替她安排妥當,“家學裏養着書手,皆是負責各種謄抄的僮仆,明日我将這本書拿去,讓他們盡快謄抄出來。若有他們抄繪不出的紋樣,到時空出位置,留給你來補全。”
古來典籍流傳,全靠手抄傳續。縱使世家藏之高閣,再是愛惜,也難免歲月侵蝕、鼠咬蟲蛀、紙頁朽壞。但凡珍貴孤本,必會先行抄錄留存,以防失傳。
所以世家大族,多多少少都會養一些書手,他們多為貧寒人家的讀書人,不僅識字多,字體工整,有時甚至會校對、編撰和修補。
有書手謄抄,可比找丫鬟合适,一下子解決了大難題!
“多謝夫君周全。”她斂去嬌俏,抿唇淺笑,神色恭敬地說道。
她忽然變得端莊,反差明顯,讓崔豫疑惑了多看了兩眼,倒也沒說什麽。
難題解決,該說的話也已說完。二人行至正堂門外,夜色沉沉,庭院靜谧。
崔豫止步,溫聲吩咐,“你回去歇息吧,我還有事,要去書房。”
她屈膝行禮,舉止讓人挑不出錯處,柔聲叮囑道::“夫君莫要太過勞累,早些回內寝休息。”
崔豫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順着廊下往書房走去,步履沉穩,背影孤傲。
他尚未走遠,冷不丁地,她捏着嗓門,清亮軟糯的聲音忽然在夜色中響起,“夫君,你真好!”
孤影驟然一僵,腳下一個趔趄,猛地轉回身,氣急又羞惱地壓着聲音,“住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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