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2 章(2/2)
崔豫掃了她一眼,躬身朝崔孟澤揖道:“伯父息怒,侄兒向來無意效忠于哪位皇子。侄兒的功名,和前程,都是朝廷的恩賜,若是真要說效忠,也只會效忠于當今天子。”
崔孟澤嗤笑一聲,語氣冷厲壓人,“只怕旁人不會這樣想。想我崔氏一族,素來持正不倚,才能皇恩不絕。而易太夫人壽筵上的變故,不到天明,就會傳遍上京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傅清漪的臉上,毫不隐晦自己的惱怒和不滿,“有心人大做文章,流言如劍,蜚語傷人,崔氏一族,将如何自處?”
傅清漪被他看得心中打怵,壯着膽子為自己分辨,“伯父……”
哪知剛一開口,立刻遭到崔孟澤的喝斥打斷,“放肆!你算什麽東西,焉有你說話的餘地?”
此刻,他眼中不僅有怒火,還有濃烈的憎惡!他不是在看侄媳,分明在看仇人。
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冽戾氣和涼薄,提醒傅清漪,他是長輩,身份尊榮,不容忤逆,他也是崔氏的家主,積威深重,不容挑釁。
往日傅清漪意氣上頭,和崔豫争吵,事情最終含糊揭過。可若是頂撞崔孟澤,絕無轉圜的餘地,輕則家法懲治,重則足以讓她徹底消失。
一念至此,她胸中陣陣寒顫,無邊的懼意漫上心頭,驚出一層冷汗,惶然看向崔豫。
崔豫上前兩步,擋在她前邊,替她擋下了崔孟澤憎恨的眼神,不卑不亢地說道:“伯父息怒。有心人想做文章,沒有太傅府壽筵的事,他們也會另尋由頭生事。崔氏世代忠于君王,立身之本不是小人的口舌,而在自己的一言一行。”
崔孟澤冷笑一聲,滿眼譏諷,“你們夫婦倒是齊心,都到這個時候了,你還護着她?”
崔豫默然。
崔孟澤冷眼看着他,恨得牙根癢,字字嚴苛,“雲泥有別,非偶之配,你一意孤行,必會遭到反噬!如今還要牽連全家,一起陪你嗎?”
這番話像利刃,狠狠在傅清漪心裏紮下。她這才恍然,崔孟澤發怒,不僅是因為壽筵上的風波,而是打心底瞧不上她,積壓許久的不滿,借此刻發作罷了。
在他心裏,她根本不配做侄媳。
她咬咬嘴唇,擡起頭,看不到崔豫的臉色,眼前是他的背影,肩背寬闊,身姿挺拔,替她擋下了崔孟澤的疾言厲語。
他再次揖首,語氣懇切又堅定,道:“請伯父息怒,所謂夫妻一體,傅氏的錯,便是我的錯,是我約束不嚴,請伯父罰我便是。”
他撩起衣袍,雙膝跪地。
傅清漪聽出來了,崔孟澤言外之意,是讓崔豫同她割席,甚至拿全家的安危來壓他。但是崔豫卻說與她夫妻一體,沒有要退讓的意思。
她心頭一陣悸動,趕忙随他跪下。
“你……”崔孟興怒目圓睜,恨其不争地指着崔豫,手指連連顫抖。
“夫君息怒。”謝夫人趕忙勸道,“孩子大了,要給他留些體面,有話好好說。你如今的身子骨兒,也比不得從前,氣大傷身吶。”
她一邊溫柔解勸,一邊給崔豫遞眼色,示意他服個軟,不要把事情徹底鬧僵了。
崔孟澤咬了半天的牙,最後只能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,背轉過身去,罵了句,“孽障啊!”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。
崔豫再次向上行禮,恭敬說道:“請伯父保重身體,您放心,此事我一定自會妥善處置,絕不會牽連家人。”
這話堵了崔孟澤的嘴,縱然是親手養大的,伯父和侄兒,到底不及父子那般毫無顧忌,有些話出口傷了感情,再難彌補。
謝夫人輕輕拍了拍崔孟澤的手臂,溫言說道:“消消氣,二郎入仕多年,素來通透,他曉得利害。如今娶妻成家,是大人了,有些事該放手,讓他自己做主處置了。”
崔孟澤沉吟兩息,嘆了口氣,轉身往外走,即将跨出門檻時,他停住,沒有回身,“予安,關于儲君的事,你心裏,當真沒有偏頗嗎?”
他分明話裏有話,旁人不知他們兩個在打什麽啞謎,而崔豫卻是懂的,他深深垂首,閉口不言。
崔孟澤拂袖而去。
謝夫人俯身,把兩個晚輩扶起來,傅清漪朝她屈膝行禮,“伯母,我可否容我解釋幾句?”
謝夫人拍拍她的肩頭,笑意溫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拒絕,“不必多言,往後謹慎行事便好。”說完,她也離開了偏廳。
傅清漪滿心無措,轉臉看崔豫。
他立在原地,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裏,久久未能回神,她怯生生地輕扯了下他的衣袖,輕聲道:“夫君?”
崔豫不動聲色地将手臂收到身後,衣袖涼嗖嗖地從她指尖滑脫,他神色冷淡地吐出三個字,“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