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 章(1/2)
第 16 章
已經成交的買賣,竟還有中途硬搶的?
不僅傅清漪意外,店家也沒反應過來,愣怔的功夫,那只塗着丹蔻的手,徑自将茉莉香粉從木盒中拿走了。
“這……這可使不得,”店家滿臉為難,朝傅清漪指了指,同對方商量,“這位娘子已經說要了,您看……您要不再等等?我們下個月,保證還會有貨,都是上好的香粉。”
“我昨日就來過,當時跟你們店裏的掌櫃娘子說好,今日來取。”對方不買賬,指尖摩挲着粉盒的紋路,自顧欣賞,語氣不耐煩,“不知道,你就去問問。”
傅清漪不動聲色,打量對方兩眼。這位女郎,面容姣好,只是脂粉濃豔,看不準她的年歲,與自己比起來,應是大不了多少。
對方衣飾華貴,紅豔豔的掐牙魚戲蓮彩暈錦,裹着婀娜的身段。頭上插滿赤金嵌紅色珠玉的釵環,一舉一動都透着張揚。
瞧着似乎大有來頭。
店家不便得罪她,客客氣氣地賠笑臉,“這位娘子,莫不是記混了日子?小店的掌櫃娘子在家養病呢,這兩日都不曾出門。不過,小店确實有不少提前下定的貴人,預先交付定錢,等有了貨,拿憑據來取,不拘是誰,都是見憑據交付。小人鬥膽請問,您的憑據可曾帶在身邊?”
紅衣女郎眨了眨眼睛,嗔怪道:“許是記混了日子,不過,我來的那日,你們的人可沒說讓我付定錢,我只與她口頭約定。”她将手裏的粉盒往前一遞,神色倨傲,語氣強橫,“現在付,也不會少你一文錢,給我裝起來。”
店家接過粉盒,為難地說道:“若是您之前沒下定……您恕罪,是這位娘子先來的,也是人家先說要的……”
紅衣女郎頓時沉下臉,環臂當胸,高高地揚起下巴,語調尖利地罵道:“你是聾了嗎?我方才說過,與你家掌櫃娘子早就約定了——沒有提前下定,也是她沒有告訴我,錯不在我!今日這盒茉莉香粉,我要定了!我若是拿不到,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!”
搶東西,還搶得如此理直氣壯,也是少見!
店家無奈地張了張嘴,只好眼巴巴地看向傅清漪,滿是懇求之意。
傅清漪此時也來了脾氣,朗聲說道:“店家,您既然說,提前下定,有提前下定的規矩,那就依你們的,旁的客人拿出憑據,我自然不能壞了規矩。若是沒有憑據,那就要依着人之常情的規矩,先來後到!”
這盒茉莉香粉是明日回門,要送給表姐的,時間上等不得。再說對方沒有憑據,口氣還如此張狂,自己更沒有讓的道理。
紅衣女郎聞言,眼神刁蠻地斜瞥她一眼,揮手在櫃臺上重重一拍,啪!腕上戴的蝦須镯,璎珞串兒,玎鈴作響。
她擡手指着店家的鼻子喝斥道:“我管你什麽規矩不規矩的?這天底下,還沒有人敢和我胡窈娘搶東西!你快些給我包起來,這盒香粉,我要定了!”
在胡窈娘拍案時,傅清漪的手臂立刻被崔豫握住,将她拉至他的身後,同時微微搖頭,示意她不必和蠻橫的人起争執。
傅清漪心有不甘,從前她無人撐腰,遇到事情忍氣吞生也就罷了,如今嫁了清河崔氏,有了厲害的婆家,還要被人無故搶東西?這口氣,實在難以下咽。
沒等她開口,另一邊,已經亂作一團。
只因店家急出一臉汗,讷讷地說了一句,“胡娘子,您不能不講不道理啊……”
這句話徹底惹惱了胡窈娘,她柳眉倒豎,瞪圓了雙眼,“你敢說我不講道理?”抓起櫃臺上的帳本、筆、墨接二連三地朝店家砸過去,“不長眼的東西,還沒有人敢對我如此無禮,該死!信不信我叫人拆了你這間破店,砸了你家的招牌……”
店家懷裏緊緊抱着粉盒,左躲右閃,衣擺被墨汁濺濕,狼狽不堪。
崔豫穩穩護着傅清漪,退至牆邊,棋語立刻張開手臂,将他們護在身後。
羨魚則上前制止,揚聲喝道:“請胡娘子自重!不然,在下可要報官了——鬧至公堂,你臉面上可不好看。”
胡窈娘已然把櫃臺上的東西,砸了個一乾二淨,聞聲氣呼呼地轉過身來,又指着羨魚的鼻子,大罵,“你是什麽東西?也配對我大呼小叫,你家主子呢,怎麽教的你?”
“胡娘子,不要欺人太甚!”羨魚面色一沉,手握住了佩刀的把手。
胡窈娘看到,更加瘋癫,高聲叫嚷道:“怎麽,你還想對我動刀子?來呀!有本事你殺了我,快來看啊!殺人了!這裏有人要撥刀子……”
“窈娘,不得無禮!”店門口忽然傳來一聲,頗具威嚴的喝斥,瞬間壓下店鋪內的喧鬧。
原本張牙舞爪叫嚣的胡窈娘,聞聲頓時矮了氣焰,褪去戾氣,脆生生喚了聲“大王”⑴,如穿花蝴蝶般撲到那人身邊,搖着那人手臂,嬌滴滴地叫屈,“大王,您可算來了,要給奴家作主啊,他們都欺負奴家……”
來人當在而立之年,身上的石青色撚金絲繡卷草紋襕衫,皂色頭巾,看着像個讀書人。昂藏七尺,儀表堂堂,四方下颌棱角利落,配着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,剛柔并濟自成風流。
自瑨開國以來,每逢上元夜,帝後會攜妃嫔、皇子、皇女們登樓賞燈,與民同樂。傅清漪在上京城已住了十年,随表親去朝拜天顏,遠遠地望見過樓上的龍子鳳孫。
故而,她稍稍留神,便認出了對方的身份——當朝三皇子,成陽王。
崔豫早已斂了神色,上前兩步,向對方躬身行禮,“下官崔豫,拜見成陽王。”
傅清漪不敢遲疑,趕忙行禮,“臣婦傅氏,拜見成陽王。”
成陽王從胡窈娘的臂彎裏抽回手臂,緩步走到崔豫面前,伸手托他的手腕,語氣裏帶着散漫地笑意,說道:“予安,何須如此客套?你我早已熟稔,一本正經作給誰看?還是尋常些自在。況且,今日我着便服,本意就是不想驚動大家,你這一番動作,全都揭破了。”
說着,他的手掌在崔豫手臂上,輕拍了兩下,以示親昵。
崔豫身姿恭謹,垂首回道:“大王仁厚、微服出游與民同樂,但下官不敢恃寵而驕。”
他無論是姿态,還是言語,都挑不出錯,但是成陽王盯着他,臉上的笑容不達眼底,眸色微露鋒芒,“予安,你還真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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