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(1/2)
第 6 章
荷深似入苕溪路,石怪疑行雁蕩間。⑴
擡眸望去,崔家府邸,屋舍俨然,雕梁畫棟。
院落間之曲徑通幽,移步換景,宛若一幅長長的丹青畫卷。
傅清漪暗暗感慨:這樣的深宅大院,如果只有自己,多半是要迷路的。
一路行來,不斷有仆婦們往來,見到他們皆駐足行禮,傅清漪縱然好奇,也要目不斜視,端起主人的架子。
王傅姆給她系了禁步,提醒她行不擺裙,儀态端莊。加之又磕傷了右膝,隐隐脹痛,更是影響腳步。
崔豫身高步闊,很輕松拉開距離,故此幾次停下等她。
傅清漪不好意,提議道:“夫君不妨先行,妾在後邊有婢女陪着,不會迷路,免得累及夫君總是駐足。”
崔豫聞言,語氣淡然,“今日大家要看的是新婦,我早去,也是要等的。”
傅清漪抿了下嘴唇,識趣地不再多言。
盧夫人住的扶疏園,園如其名,花木扶疏。既使在二月的節氣,也有寒梅吐蕊,從粉牆外走過,未見花影,已有清香撲鼻。
步入院中,更是別有洞天,花棚、花架一應俱全,各式奇花異草都被照料得極好。看得出,盧夫人是個愛花、惜花之人。
迎上來的嬷嬷含笑行禮,“奴婢周雪霁,是夫人的陪嫁,見過傅娘子,願娘子與二郎君,良緣永結,比翼白首。”
既然是盧夫人的陪嫁,定是極為信任的人,傅清漪不能怠慢,客氣地扶了她一把,“周嬷嬷,快快請起。”
見完禮,周雪霁才說正事,“夫人有幾句話,想要單獨和郎君說,請娘子在此稍候。”說着将手心裏捧的手爐塞給傅清漪,“這個給娘子暖手。
候在院中,這是新婆母要給她下馬威,立規矩?傅清漪不露聲色,接過手爐,向她道謝,目送崔豫走進正堂。
崔豫走進正堂,看到只有母親盧夫人在裏邊坐着,屋中再無旁人。
“母親安康。”崔豫行禮後,垂首聽訓。
盧夫人擡手,指了指旁邊的官帽椅,“坐吧。”
崔豫落座。
盧夫人望着他,關心道:“二郎,你的臉色不太好,昨夜沒睡好?”
“枕邊突然多了個人,尚未習慣。”崔豫說道。
盧夫人欲言又止,默然片刻,才換了幅輕松地語調,溫聲開口,“昨夜,你和新婦相處如何?”
崔豫垂目,疏離地應道:“勞母親操持、惦記,一切都好。”
盧夫人眉心微皺,索性問得更直白,“我是想問,你和新婦……圓房了麽?”
縱使是母子,當面問也覺得尴尬。但是崔豫臉上波瀾不驚,答得含糊,“母親不是讓人守着新房麽?兒和傅氏同榻而眠,直到天亮才出新房,怎麽不算圓房?”
盧夫人聽出他有怨氣,無聲地嘆了口氣,語調愈發溫和,“二郎,莫怨我唠叨,同榻而眠,若無肌膚之親,又豈能算是圓房?聽王傅姆說,今早收拾床鋪,上邊乾乾淨淨……你們兩個,到底是怎麽回事啊?”
崔豫面色不虞,“王傅姆嘴巴不嚴,主人的閨房事也敢外傳,該攆出去了!”
“是我非要她說的,你別怪她。”盧夫人語氣軟下來,解釋道,“尋常百姓家,娶了新婦,用過的鋪蓋,第二日要晾在院中給人看,免得傳新婦的閑話。咱們雖不至于做得這樣露骨,但也不能含糊。将來,你若是承繼家主的位置,傅氏便是當家主母,若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出來,于她清白不利呀!”
崔豫沉默不語,指間握着一枚水潤瑩白的羊脂玉佩輕撚,一副懶得聽她唠叨的模樣。
盧夫人輕嘆一聲,滿臉無奈,徐徐問道:“二郎,你到底想怎樣呢?你不肯娶你表妹,不願攀結名門淑媛,娘都沒有逼迫你。是你自己說心儀傅氏,雖說門第差別大了些,但你願意,娘就依你。如今成了親,那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女郎睡在身側,你倒成了林下惠?你是讀書迂腐了,還是……”
盧氏驟然頓住,心頭湧出一個可怕的猜測,順嘴問了出來,“你該不會……有什麽隐疾吧?”
崔豫撚玉佩的手指一頓,臉色沉了沉,頗為無語地看了一眼母親。
盧夫人讪笑,舉手在嘴上連拍三下,“不是就好,是我失言了,你別往心裏去。不過,你也別怪我多話,既然娶了人家,就要盡心善待,別讓人家有苦難言。”
崔豫失了耐心,撂下玉佩,望着緊閉的房門道:“我對傅氏,自有分寸,不勞您費心。若是沒有旁的話,就把人叫進來吧,外頭正冷呢。”
盧夫人看着他的側臉,只覺得滿肚子的話說不出來,最終化為一聲嘆息。揚聲想叫人,又想起什麽,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細縫往外瞧。
一眼就瞧見站在院中的女郎,身量高挑勻稱,穿着花樹對鹿泥金紋榴紅裘衣,底下露出鵝黃灑花襦裙。
模樣俊俏讨喜,尤其是那張圓圓的臉蛋兒,宛如沾了糖霜的湯圓,愈發顯出兩只杏眼燦若星辰,和嫣紅的唇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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