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(2/2)
他一盞一盞地滅過去,光一寸一寸暗下去,櫃架桌椅的影子随之放大重疊,像一只只怪異的影子獸,傅清漪身上的汗毛頓時一根根豎起來!
倏然揪緊了衣擺,她盯着正堂,揚聲道:“龍鳳燭不要滅!”
崔豫聞聲回過頭,似乎詫異她的反應,她摳着手指笑笑,腦袋裏飛快地轉着,“聽說……龍鳳燭,不能滅……因為……因為滅了不吉利,一定要燃至天明才可以。”
崔豫看了眼龍鳳燭,并未說話,手上動作不停,等他熄滅蠟燭回來時,龍鳳燭還亮着。
這兩支遠遠地,昏暗的燭光,讓傅清漪松了一口氣,她倒不是怕黑,而是不習慣在待在陌生的地方,面對黑漆漆的未知。
她略一錯神,再擡眼時,崔豫在屏風處脫掉了織金外袍,露出白色中衣。
心中一凜,她應該收回目光,但是又忍不住好奇,因為他把衣服搭在木椸最高處,并細心地理平褶皺。出嫁前,崔家派去教她規矩的嬷嬷說過,二郎君喜潔,物品擺放,皆要用心。
接着他又把中衣搭在低處,也要理平……唔,名不虛傳,真是很在意這些。
傅清漪不好意思當他的面更衣,躲去屏風後邊,松了衣帶,褪下外衫,學他的樣子,把外衫搭在矮處木椸上。
明明跟嬷嬷學過搭衣服,此時做出來,有崔豫的比着,怎麽都不好,不是斜了,就是出褶了。
算了,随意些,搭好就行。
等她走到床邊,崔豫往她衣服上看了兩回,她心裏嘀咕,這麽黑,他看不見吧?
崔豫并未說話,擡手放下金鈎,厚重的羅幔垂下,在架子床間隔出一方紅燭昏羅帳的小天地。
氛圍變得粘稠微妙,兩個人像被無形的絲網束縛住。
過了好大一會兒,崔豫慢吞吞地問道:“你……想怎麽睡?”
傅清漪聞聲擡頭,彼此坐得遠,看不清他的臉色。
洞房花燭夜,他這麽問,是想分床睡?她心裏一陣陣發緊,揣測他是因為被王傅姆阻攔,心裏存着氣,連洞房的心思都沒有了?還是因為那兩個問題的答案,心裏瞧不上,覺得她不配上他?不管是哪種原因,都對她很不利。
剛成親就分床,擺明是欺負她無人撐腰,且府中百十口子人,傳揚開了,她往後怎麽立足?最要緊的是,屋子裏沒有第二張床,分床就意味着有人要睡地鋪。
二月裏還冷嗖嗖地,他是養尊處優長大的,不會覺得她皮糙肉厚能扛凍吧?就算有火盆,睡一夜也要着涼的。
傅清漪自行忽略他的疏離,擡腿上榻,屈膝跪坐。她拍拍綿軟的褥子,輕笑說道:“妾睡外側,不會擠到你的。”
被褥都是上好的絲綢縫制,內裏填充絲絨軟而溫暖,帳中還薰了好聞的花木香,人落在上邊,哪會舍得挪開?
帳中待久了,眼睛已經适應暗處,崔豫轉臉看過來,彼此能看清對方烏溜溜的眼睛。他抿了下嘴唇,嗓音微啞,透着無奈,“成親前,家中長輩,難道沒有教導過你,新婚之夜應該怎麽做?”
“……”傅清漪腦袋裏嗡了一聲,避火圖上各式糾纏露骨的姿态,立刻走馬燈似地浮現,原來是這個意思。
昨夜準備安寢時,宋氏偷偷給她一本包裹嚴實的冊子,讓她無人時翻看。若實在不明白,就帶去洞房再琢磨。她懵懂地翻了兩頁,又驚又羞,像握着塊燒紅的碳,手忙腳亂地塞進櫃子底層,半天緩不過勁兒。
此刻突然被崔豫當面問出來,如同偷看被抓現形,整個人都被莫大的羞恥攫取,緊張地手腳蜷縮,一顆心在胸膛裏跳得像發了瘋。
“我……”她口乾舌燥,幾乎張不開嘴,“教……教過的……”
或許嫌她太過愚鈍,崔豫懶得再出聲。
傅清漪按住胸口,按住怦怦亂跳的心,找回些許清醒。崔學士雖冷漠,但是相貌俊俏,不吓人,也不吃人,她有什麽可緊張的?
出嫁的鄰家姐姐跟她說過,洞房花燭,自有郎子施為,到時候把眼睛一閉,就熬過去了。
可是鄰家姐姐嫁的是心上人,蜜裏調油,郎子情切,可以閉上眼睛熬。而她嫁的陌生人,十指不沾泥,怎麽會讓她閉上眼睛熬呢?
“妾太過緊張,失态之處,請崔學士見諒。”聽不見崔豫言語,她勻了勻氣息,縱然緊張,也要厚起臉皮,鼓起的勇氣,“妾服侍您寬衣。”
不等崔豫允許,她膝行兩步湊近,伸手去解他的衣帶,再不動手,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要消耗掉了。
她伸手過去,崔豫立刻擡手阻止,又在碰到她的手背時,驀地彈開。傅清漪飛快地擡眸,窺見他臉上閃過的慌亂,還有紅暈在耳旁暈開。
看來,大家都是新人,他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!
不過,她第一次給郎子解衣服,就算是夫妻,也還是覺得羞恥。離得太近,彼此身上的氣息變得濃郁,傅清漪原本就在亂跳的心,愈發聲如擂鼓,震得耳朵裏都跟着嗡鳴。
顫栗的的手指,僵硬得不聽使喚,竟然還被衣帶纏住了,且越解纏得越緊,她背後頓時急出一層細汗。
她這裏和衣帶纏鬥得久了些,崔豫身上也透出一層薄汗,擡手握住她的手腕,“你……”
忽然“刺啦”一聲!
軟薄的絲制寝衣,從系帶處被撕開一條口子,春光一閃,露出一小片白淨的胸肌。
“放肆!” 崔豫忙不疊地後避,擡手捂衣裳。
衣帶并未完全扯下,還連着衣襟上的布料,慌亂中兩下裏身形不穩,同時跌在床榻上。
傅清漪撲進崔豫懷裏,将人結結實實地壓在下邊,他身上淡雅的草木香氣,混合着男子氣息,傾刻間撞進她的肺腑,激得心神俱顫。
恍惚中,她聽到隆隆作響的心跳聲,一時分不清是自己的,還是他的。顧不上分辨,傅清漪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,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妾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刺啦!
纏住她手指的衣帶,随着她起身的動作,徹底被扯下來,他身上的寝衣也徹底壞掉,露出塊壘分明,輪廓流暢的白淨胸腹。
一介文臣,卻不羸弱,一呼一吸之間,溝壑縱橫,滿滿的力量感,傅清漪看得得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