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(2/2)
房門輕響,閃進來一道緋紅的身影,接着房門被人從外邊關上。
崔豫神色清明全無醉意,目光一如之前那般清冷無波,掠過她的臉時,匆匆說了一句,“累了就睡吧。”
傅清漪擠出微笑,正想說不累,他已收回目光,腳步不停,行至桌案後邊坐下,從懷裏取出一封信,急切地展開,在燈下細看。
傅清漪的笑僵在臉上,她知道顧夫人提親時,說崔學士心儀她,想要求娶,都是托詞。雖然沒想通為何是她,但是匆匆一個照面,她已經看懂了,自己縱使穿着嫁衣,在崔豫眼中,和房中貼着“囍”字的物件是一樣的,唯一的區別是,她會喘氣。
她摳着手指默默端詳,崔豫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,不知是信上寫的內容要緊,還是寫信的人要緊?
腦海裏驀然浮現,從前聽人說過一個故事:一對年輕男女互相愛慕,卻因為某種緣故不能相伴,二人無奈灑淚分別。郎子另娶她人,洞房花燭夜,收到愛人寫來的訣別信,新郎淚濕衣襟……
她這邊正在胡思亂想,崔豫突然擡頭,緊盯房門,王傅姆在門外壓着嗓音斥道:“臨淵,你鬼鬼祟祟的來乾什麽?”
被稱作臨淵的人,聲音很年輕,笑嘻嘻回道:“傅姆還沒去歇息?小的來看看郎君歇下了麽,有件很要緊的事回禀,不敢耽擱。”
王傅姆聲音威嚴,低聲罵道:“混賬東西,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,是你一個小厮能進來的嗎?腿腳不要了嗎?趕緊滾!不然,先賞你一頓亂棍,再拎你到夫人那裏去請罰!”
崔豫早已起身,大步走過去拉開房門,“傅姆,是我讓他來的,确實有要緊的差事,說完就讓他回去。”
王傅姆轉身擋在門外,格開他與臨淵的視線,朝他恭恭敬敬地行禮,“郎君恕罪,并非奴婢逾越,實在是夫人吩咐下來,奴婢不敢不遵。夫人吩咐:郎君成親,這三日休沐在家,只與新婦做伴。若是有哪個膽敢将公事遞到您跟前,冷落了新人,先拿亂棍打一頓,再交由夫人發落。請郎君體恤,莫要為難奴婢。”
崔豫不悅,道:“傅姆,何須如此嚴苛?我不出去,只讓臨淵近前回兩句話,如何?”
王傅姆的腰深深地彎下去,“郎君若是執意如此,奴婢不敢強阻。但請郎君應允,臨淵回話後,與奴婢一同承受棍棒,并去向夫人請罪。”
王傅姆答的不卑不亢,語氣堅定。
崔豫不語,不動,其他人也不敢動,皆是恭敬地低着頭,院子裏霎時靜得鴉雀無聲,只餘風刮過門窗時,發出冷戾地輕嘯。
二月裏,天氣乍暖還寒,前兩天的積雪猶在,寒氣随着涼風灌進來,讓人遍體生寒。
傅清漪瑟縮了下,繃緊了心弦,不禁替王傅姆捏一把汗。
片刻後,崔豫退後一步,擡手關閉房門,咣當!雖不是摔門,也足以讓人心頭震顫。
“洞房花燭明,燕馀雙舞輕,正宜陰陽調和,請郎君和娘子珍惜良宵,早些安歇。” 隔着房門,王傅姆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不知道王傅姆是嫌自己沒挨打,還是覺得崔豫不夠氣?至少這份膽色……不愧是盧夫人派來的,背後有人撐腰就是硬氣。
崔豫站在原地,隔着數步遠,傅清漪難以看清他的側臉,不知他準備壓下怒火,還是醞釀發作。
以崔學士如今的年歲,官做到五品,老母親打發來的傅姆,都敢駁他的面子,怎麽想都憋屈,發火也在情理之中。若是壓下去,也沒啥,官做到一品,也要被一個“孝”字壓着。
不過,這麽一鬧,她不禁起疑,臨淵要傳的話,和那封信的主人有關,對方究竟是什麽人吶?
她正在琢磨,發覺眼前人影動了動,崔豫轉身朝她走來。
看來,他不會對王傅姆發作了。不過,面色沉悶……他奈何不了王傅姆,該不會想拿她出氣吧?傅清漪頓時繃緊了脊背,往床圍後邊縮了縮。
眼見他越走越近,傅清漪心中不安,”刷”地一下站起來,滿心防備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