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別前的漁網與紅綢帶(1/2)
離別前的漁網與紅綢帶
夏令營最後一個清晨,天還沒亮透,張大爺的“津漁081”號就被浪推得輕輕晃。吳沐檸在甲板上收漁網時,指尖被網繩勒出紅印,像于沐晴紅綢帶上的金線。網眼裏纏着片槐樹葉,是從後山帶來的,此刻沾着海水,綠得發亮。
“慢點收,”吳薇的聲音從霧裏鑽出來,帶着露水的濕意。她穿着那件深藍色漁民褂子,正幫德國游客疊帳篷,帆布摩擦的聲音在靜裏格外清。“這網有三十年了,張大爺說比他兒子還親,得輕手輕腳的。”
林舟抱着蝦籠從船艙滾出來,籠裏的皮皮蝦蹦得歡,紅綢帶籠繩纏在他胳膊上,像條不肯走的小蛇。“吳老師!外國大叔說要學撒網,您快教教他!”他把蝦籠往船板上一墩,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王澄柚的德語筆記本,紙頁上的“Abschied”(離別)被泡得發皺,像朵要謝的花。
王澄柚趕緊把筆記本往帆布包裏塞,指尖在濕了的字跡上按了按:“沒事,曬乾還能看。”她從包裏掏出個貝殼,是昨天撿的白瓷貝,裏面刻着“Danke”(謝謝),“這是給德國筆友的禮物,她說要放在窗臺,就像能聽見海浪聲。”
于沐晴的紅綢帶在帳篷繩上繞了又繞,每個結都比昨天的緊。“聽障阿姨說,離別時結要系成‘回環結’,”她舉着個複雜的結給吳薇看,綢帶在霧裏透出淡紅,“這樣分開的人還能再遇見,就像漁網總能網住想找的魚。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蹲在船頭,鏡頭對着漸漸散開的霧。燈塔的輪廓越來越清,塔頂的光在霧裏割出條亮帶,她說:“這叫‘霧散金道’,比昨天的‘霧中金’更難得——吳老師,您和沐檸站過去,我要拍‘離別前的燈塔見證’。”
吳薇拉着吳沐檸的手站在船頭,霧水打濕了兩人的發梢,像落了層細鹽。“笑一笑,”吳薇幫她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,指尖帶着漁網的腥味,“以後看照片,才不會覺得離別的早晨只有霧。”
吳沐檸望着霧裏的海岸線,忽然想起三天前剛上船時,自己緊張得攥皺了解說詞。是吳薇把她拉到船尾,說“你看這浪,看着兇,其實很軟,會托着船走”,現在才懂,那些話不是說給船聽的,是說給她聽的。
“外國游客問,”吳沐檸的聲音被霧濾得輕輕的,“能不能把咱們的紅綢帶結帶回國?說要挂在他們的聖誕樹上。”
“當然能,”吳薇笑着點頭,從褂子口袋裏掏出個小布包,裏面是于沐晴連夜編的十個小平安結,“我讓沐晴多編了幾個,就怕他們不好意思要。”她忽然從布包裏抽出個特別大的結,紅綢帶裏摻了金線,“這個給你,系在書包上,就像我在身邊。”
霧徹底散開時,碼頭的輪廓在晨光裏顯出來。張大爺的老夥計們站在棧橋上揮手,紅綢帶在船舷邊飄成片,是于沐晴淩晨系的,說要給漁船“系滿祝福”。林舟舉着蝦籠往碼頭跑,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海裏,被吳薇眼疾手快拉住,漁褲上的紅綢帶圍裙松了,像只脫了線的風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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