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牌下的秘密（2/2）

吳薇正在改林舟的作業，聞言擡頭笑了笑：“小毛病，那天在市場喊得太兇，嗓子有點啞。你看他這‘投訴處理’寫的，‘游客說蝦不新鮮，我就給他唱《大海》’，這哪是處理投訴，是開演唱會呢。”

“您怎麽不說？”吳沐檸的聲音有點悶，想起那天吳薇給他們買糖畫時，說話确實帶着點沙啞，當時還以為是市場太吵。

“說了你們該分心了。”吳薇把一顆潤喉糖放在她手心裏，“當老師的哪能那麽嬌氣？你爸當年帶傷辦案，不也照樣沖在前面？”

提到父親，吳沐檸忽然想起鐵皮盒裏的紙條。她昨晚寫的是“想陪吳老師去看父親的墓地，告訴爸爸，他的女兒現在很好”，剛才瞥見林舟的紙條邊角，好像畫着個漁船的簡筆畫。

“其實……”吳沐檸咬了咬唇，“下周六我們想請您去張大爺的船上吃飯，就當是……慶祝我們實戰課順利。”她沒敢說生日，怕吳薇推辭。

吳薇的筆尖頓了頓，随即笑着點頭：“好啊，正好嘗嘗張大爺新研究的‘海鮮粥’。不過得說好，不許鋪張，你們的零花錢該用在刀刃上——比如王澄柚的德語詞典，于沐晴的紅綢帶，丁念澄的相機內存卡。”

放學後，五個人擠在單詞樹下，圍着鐵皮盒拆開紙條。林舟寫的是“教吳老師撒網，讓她知道漁民的厲害”；王澄柚寫“用德語給吳老師讀一首詩，證明我不是只會背單詞”；于沐晴寫“編一條紅綢帶手鏈，上面綴滿我們的名字”；丁念澄寫“拍一組吳老師和我們的照片，做成相冊當禮物”。

輪到吳沐檸的紙條，大家都安靜下來。她念完後，于沐晴的紅綢帶輕輕纏上她的手腕：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林舟撓撓頭：“我也去，給吳叔鞠個躬，告訴他他閨女現在能當導游了。”

王澄柚推了推眼鏡：“我查過墓地管理規定，需要帶束白菊，我來準備。”丁念澄舉着相機：“我把那天的照片洗出來，燒給吳叔看看。”

吳沐檸看着他們，忽然覺得鐵皮盒裏的不是秘密，是沉甸甸的心意。就像吳薇總把她們的小事記在備課本裏，她們也悄悄把老師的喜怒哀樂，藏進了這些笨拙的紙條裏。

暮色漸濃，吳薇站在教室門口，看着單詞樹下的五個身影，手裏捏着剛發現的鐵皮盒鑰匙——是林舟偷偷塞在她教案裏的，鑰匙鏈是個迷你的單詞樹模型。她沒走過去，只是看着他們把紙條重新折好放進盒裏，看着林舟把鐵皮盒藏回木牌下，看着吳沐檸的銀質燈塔吊墜在夕陽下閃着光。

其實她早就知道生日的事，于沐晴的媽媽上周打電話時說漏了嘴；也猜到他們要去墓地，吳沐檸的日記本攤在桌上忘了收，裏面夾着張墓地的照片。
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往辦公室走。備課本裏還夾着張紙條，是高一那年吳沐檸寫的，歪歪扭扭的“謝謝吳老師”，旁邊畫着個小小的太陽。現在看來，這顆小太陽不僅自己亮了，還照亮了身邊的人。

走到校門口，吳薇回頭望了眼單詞樹，木牌在晚風裏輕輕搖晃，像在跟她打招呼。她知道，下周六的漁船上，會有海鮮粥的香氣，紅綢帶的影子，德語詩的韻律，相機的快門聲，還有那句藏在心裏很久的話——

“有你們在，我也很幸福。”

而木牌下的鐵皮盒，像個裝滿星光的寶盒，藏着這群孩子最純粹的心意，和那些說不出口的、卻彼此懂得的溫暖。這樣的秘密，比任何禮物都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