漁船上的生日歌(1/2)
漁船上的生日歌
周六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,潑在大沽口海灣的水面上。張大爺的“津漁081”號漁船泊在離岸不遠的地方,桅杆上系着的紅綢帶被海風拂得獵獵作響,于沐晴說這是“給吳老師的歡迎旗”。吳沐檸扶着吳薇踏上跳板時,腳底的木板輕輕晃了晃,驚得船舷邊一群銀魚猛地竄起,在晨光裏劃出一道道細碎的銀弧。
“慢點,”吳薇握緊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,“你小時候第一次跟你爸出海,也是這樣攥着船舷不放,生怕掉下去。”
吳沐檸的指尖微微發顫。她确實記不清了,那些關于父親的記憶,大多像被海水泡過的舊照片,模糊不清。但吳薇總能精準地說出某個細節——比如父親總愛在船頭教她認燈塔,比如她第一次釣上小魚時,父親用相機拍下她沾着魚鱗的笑臉。這些碎片拼在一起,漸漸成了一幅完整的畫。
“吳老師小心!”林舟從船艙裏探出頭,手裏舉着條剛釣上來的海鲈魚,魚尾巴還在啪嗒啪嗒甩水,“張大爺說這魚最适合做生魚片,給您補嗓子!上周在洋貨市場,看您說話都帶啞音。”
吳薇笑着拍開他的手:“先把魚放桶裏,別甩我一身水。上次你把鱿魚扔我教案上,墨汁染了半本,現在翻到那頁還能聞到海腥味。”她轉頭看向吳沐檸,眼裏映着粼粼波光,“你們這陣仗,可不像‘慶祝實戰課’,倒像是要辦什麽大事。”
“就是大事!”于沐晴從船艙深處鑽出來,手裏捧着個彩紙包的禮盒,紅綢帶在禮盒上繞了三圈,系成個飽滿的同心結,“保密,等會兒才能拆!”她特意把紅綢帶的末端往吳沐檸手邊送了送,眼裏閃着狡黠的光。
船艙裏早就被收拾得煥然一新。長桌上鋪着藍白條紋的桌布,那是張大爺出海時蓋貨物用的,被于沐晴洗得乾乾淨淨;桌上擺滿了海鮮——清蒸梭子蟹的殼紅得發亮,蒜蓉粉絲蒸扇貝冒着袅袅白汽,張大爺新熬的海鮮粥盛在粗陶碗裏,米香混着蝦的鮮甜漫了滿艙。王澄柚正把一疊疊德語明信片擺在桌角,每張都印着塘沽的老照片,背面用工整的德語寫着“Dankes”(謝謝)。
“這是給您的‘文化禮物’,”王澄柚推了推眼鏡,鏡片上沾了點粥的熱氣,“上次德國游客說,用母語看陌生的家鄉故事,會覺得特別親。我想您看到這些,也會想起……”她沒說下去,但吳沐檸知道,她想說“想起教我們的日子”。
丁念澄舉着相機在船艙裏轉來轉去,鏡頭掃過艙壁上貼着的照片——從模拟導游大賽上五個人擠在一起的笑臉,到洋貨市場實戰時林舟舉着鱿魚乾的傻樣,再到晨霧裏海河岸邊吳沐檸的講解背影,最後定格在吳薇此刻的笑臉上。“吳老師看這裏!”他按下快門,“這張要當相冊封面,旁邊寫‘最好的老師和我們’。”
吳沐檸幫吳薇解開外套紐扣時,指尖不經意觸到老師領口的船錨胸針。那是她用第一筆獎學金買的,去年吳薇生日時送的,當時還別扭地說“随便買的”。此刻胸針在晨光裏閃着光,忽然讓她想起早上出發前,在父親墓地說的話。
白菊放在墓碑前,風卷着紙錢的灰燼飄向海面,像無數只白色的蝴蝶。她蹲在墓碑前,輕輕撫摸着冰冷的石碑:“爸,我來看您了。跟您說件事,我現在有媽媽了,她叫吳薇,是個特別好的人。她教我說話,教我待人,教我怎麽把日子過甜……您放心,我現在很好,真的。”
“發什麽呆?”吳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老師正捏着塊清蒸蝦,往她碗裏放,“粥要涼了,張大爺熬了三個小時呢。”
“沒什麽,”吳沐檸舀起一勺粥遞過去,粥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,“想讓您嘗嘗張大爺的手藝,比我煮的白粥強多了。”她高一剛住進來時,總把粥煮成糊,吳薇就陪着她在廚房練習,說“煮粥跟做人一樣,得有耐心”。
正說着,林舟忽然“啪”地關掉了船艙燈。昏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,于沐晴的聲音帶着笑:“吳老師閉眼!”吳沐檸感覺到吳薇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,掌心微熱,帶着點緊張的汗濕。
幾秒後,舷窗透進的天光裏,忽然亮起一片溫暖的橙黃。于沐晴捧着個蛋糕從儲藏室走出來,燭火在蛋糕上跳動,映着“吳老師生日快樂”的字樣——是用紅綢帶拼的,字母歪歪扭扭,卻比任何印刷體都亮。
“你們……”吳薇的聲音有點發顫,燭火在她眼裏晃成細碎的星子,像那年她在陽臺上陪自己看的燈塔光。
“生日快樂!”五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,林舟跑調的“祝你生日快樂”混着王澄柚小聲的德語祝福,于沐晴的紅綢帶随着拍手聲左右擺動,丁念澄舉着相機,快門聲像一串輕快的鼓點。
吹蠟燭時,吳沐檸看見吳薇悄悄擡手抹了把眼角。張大爺在旁邊起哄:“許願許願!第一個願望肯定是盼着這幫孩子趕緊長大,別再氣你!”
“才不氣呢,”吳薇的聲音帶着點沙啞,卻格外清晰,“是盼着他們一直這麽開心。”
切蛋糕時,林舟搶了最大塊,嘴裏嚷嚷着“我是功臣”,轉身卻把蛋糕塞進吳薇手裏;王澄柚把一張寫着德語詩的卡片放在蛋糕旁,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,卡片邊緣還沾着片乾花瓣——是洋貨市場那位日本攝影師送的;于沐晴的紅綢帶不知何時系在了吳薇的手腕上,和老師的銀手鏈纏在一起,一動就發出細碎的響;丁念澄的相機鏡頭幾乎怼到臉上,吳薇笑着躲,卻在按下快門的瞬間比了個俏皮的“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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