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貨市場的實戰課(2/2)
“可我還是說錯話了。”林舟扒拉着碗裏的綠豆面,聲音有點悶,“要是真導游,得被投訴吧?”
“真導游也會說錯啊。”吳薇喝了口綠豆湯,慢悠悠地說,“我剛工作時帶團,把‘天後宮’說成‘天王廟’,一群老太太追着我問‘哪來的孫悟空’,最後還不是拉着我去吃了鍋巴菜,說‘姑娘實在’。關鍵是錯了之後怎麽圓——你塞鱿魚乾這個辦法就不錯,有誠意。”
林舟眼睛亮了:“真的?那我下次帶包麻花賠罪?”
“傻樣兒。”王澄柚笑着推了他一把,“先把‘left’和‘straight’分清再說。”
下午的客人裏有個日本攝影愛好者,背着個大相機,想拍一組“洋貨市場裏的老手藝”。他對着捏糖人的老師傅拍個不停,卻不知道怎麽溝通想拍制作過程。丁念澄舉着相機跟在後面,悄悄拉了拉吳沐檸的衣角。吳沐檸走過去,先用日語說了句“こんにちは(你好)”,見對方眼睛一亮,又比劃“糖畫”和“制作”的手勢——雙手虛握像捏勺子,在空中畫了個圈。老師傅立刻笑着擺了個造型,還把剛捏好的糖蝴蝶送給攝影師當禮物,攝影師高興地鞠躬,又把自己帶的和果子分給大家吃。
“你啥時候學的日語?”林舟湊過來小聲問吳沐檸。
“吳老師教的應急用語。”吳沐檸晃了晃手裏的手冊,上面用鉛筆寫着不少短句,“她說多會一句,就多一分底氣,也多一分尊重。”
夕陽把市場染成橘紅色時,五個人坐在鐘樓臺階上數今天的“成果”:王澄柚促成了七筆交易,口袋裏塞滿了各國游客給的小零食;林舟的鱿魚乾被買空了半箱,老板硬是塞給他兩袋當提成;于沐晴教出二十個“手鏈學徒”,紅綢帶都快不夠用了;丁念澄的相機裏存了三百多張照片,電池都耗光了兩塊;吳沐檸的手語手冊上多了十幾個游客留下的簽名,有歪歪扭扭的中文,也有各種字母的外文。
“快看!”于沐晴忽然指着對面的廣告牌,那是塊電子屏,正循環播放區裏的旅游宣傳片。其中一段正是丁念澄拍的“晨霧海河講解”,畫面裏吳沐檸站在親水平臺上,身後是波光粼粼的河面,聲音清澈:“這裏的晨光會跟着潮水走,就像老天津的故事,藏在每一波浪裏……”
“咱們上電視了!”林舟蹦起來,差點把丁念澄的相機碰掉,“張大爺看到肯定得吹三天牛,說他教的徒弟上鏡了!”
收隊時,市場管理處的主任特意過來,手裏還拿着個信封:“你們這幾個孩子太給力了,好幾個外國游客說要寫表揚信。這是給你們的補貼,不多,買瓶水喝。下周有個東南亞團,還能來幫忙嗎?”
五個人齊刷刷看向吳薇,眼裏的期待像星星。吳薇笑着點頭:“只要不耽誤功課,随時來!”
回家的公交車上,大家都累得靠在椅背上,紅绶帶歪歪扭扭地挂着。王澄柚的手冊上多了幾行法語和日語注釋,是游客幫她糾正的;林舟的帆布包裏塞滿了客人送的小禮物——一顆俄羅斯套娃、一片泰國香木、一枚越南銅錢,還有那塊德國巧克力;于沐晴的紅綢帶上系着個游客編的小蝴蝶結,歪歪扭扭卻很結實;丁念澄正對着相機裏的照片傻笑,手指在屏幕上點個不停;吳沐檸摸了摸脖子上的燈塔吊墜,那是去年生日吳薇送的。
她忽然想起吳薇中午說的話:“導游不是導航儀,不用句句精準,只要讓游客覺得‘來對了地方’,就夠了。”此刻看着身邊昏昏欲睡的夥伴們,聽着窗外掠過的街燈發出的嗡嗡聲,她忽然懂了——所謂的“專業”,從來不是冷冰冰的手冊和單詞,是林舟塞給老外的鱿魚乾,是王澄柚找的“塞納河共同點”,是于沐晴的紅綢帶蝴蝶結,是丁念澄鏡頭裏的每個笑臉,是吳薇手裏那面永遠為他們揮動的紅旗。
這些東西,比任何證書都珍貴,比任何獎杯都閃亮。它們會變成底氣,陪着他們走向更遠的地方,把塘沽的故事,說給更多人聽。而洋貨市場的這個周日,只是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