獎杯後的海鮮宴(2/2)
“發什麽呆?”吳薇把一只剝好的對蝦放進她碗裏,“不合胃口?”
“不是,”吳沐檸搖搖頭,夾起對蝦遞到吳薇嘴邊,“媽,您嘗嘗。”
這聲“媽”說得自然,像說了千百遍。吳薇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咬下去,眼眶卻有點熱。張大爺在旁邊看見了,故意大聲說:“小吳老師養了個好閨女!比我那整天跟我搶皮皮蝦的小子強多了!”
船艙裏爆發出一陣笑,林舟嚷嚷着“我哪有”,手裏卻把最大的一只皮皮蝦夾給了張大爺。暮色從舷窗鑽進來,把每個人的笑臉染成了暖橙色,丁念澄舉着相機,把這一幕永遠定格——吳薇和吳沐檸的頭靠在一起,王澄柚的手冊攤在桌上,于沐晴的紅綢帶纏在杯腳上,林舟正和輪機長比劃“乾杯”,張大爺的圍裙上沾着椒鹽,像落了層星星。
回程的公交車上,大家都困了。林舟靠在椅背上打盹,手裏還攥着獎杯;王澄柚的頭歪在吳薇肩上,手冊滑落在地;于沐晴的紅綢帶松了,一頭搭在吳沐檸腿上;丁念澄的相機放在膝蓋上,屏幕還亮着,是剛才拍的全家福。
吳沐檸看着窗外掠過的燈塔,銀吊墜在脖子上輕輕晃。吳薇忽然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:“以後還會有很多比賽,很多獎杯,但今天這樣的海鮮宴,可能就這一次。”
“為什麽?”吳沐檸小聲問。
“因為你們會長大啊。”吳薇的聲音很輕,像怕吵醒睡着的孩子,“林舟可能會開自己的漁家樂,王澄柚會去旅行社做策劃,于沐晴的手鏈可能會賣到國外,丁念澄的照片會登上雜志,你……可能會帶着游客走遍塘沽的每個角落。”她頓了頓,“但不管走多遠,今天這股子熱乎勁兒,得記着。”
吳沐檸點點頭,把臉貼在吳薇的胳膊上。車窗外的燈塔越來越遠,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被留了下來——留在椒鹽皮皮蝦的香味裏,留在紅綢帶的結裏,留在那句終于說出口的“媽”裏,留在這滿船的笑聲和星光裏。
到站時,林舟被叫醒,迷迷糊糊地問:“明天還練導游詞嗎?”
“練!”吳薇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不過明天換個地方,去洋貨市場,給外國游客當真導游。”
“真的?”林舟瞬間清醒,“那我今晚得把‘鍋巴菜’的英語再練練!”
大家笑着往家走,獎杯和證書在手裏晃出細碎的光。吳沐檸看着走在前面的四個人,忽然覺得所謂的成長,可能就是這樣——從害怕上臺的緊張,到捧着獎杯的坦然;從對着手冊念單詞,到用手語和輪機長交朋友;從怯生生地叫“吳老師”,到自然地喊出“媽”。
而吳薇走在最後,看着他們的背影,忽然想起剛接這個班時,校長說“這些孩子基礎差,別抱太大期望”。可現在她覺得,這些孩子哪裏是基礎差,他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,一點耐心,一點像今晚這樣的海鮮宴——讓他們知道,就算沒拿到獎杯,也值得被好好對待。
晚風帶着碼頭的鹹濕氣息,吹得紅綢帶輕輕飄。吳沐檸忽然停下來,轉身朝吳薇笑了笑,銀質燈塔吊墜在路燈下閃着光。她知道,明天的洋貨市場會有新的挑戰,但只要身邊有這些人,有手裏的獎杯,有心裏的光,就沒什麽好怕的。
畢竟,最好的風景,從來都在路上,在身邊,在這些熱熱鬧鬧、吵吵嚷嚷,卻又彼此惦記的日子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