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裏的熱可可(2/2)
“在第二個抽屜裏,”吳薇看着她拉開抽屜的背影,忽然轉向林舟,“你上次模拟導游時說的‘砍價英語’,其實可以再練得地道點。比如‘ you givea better price?’(能給個更優惠的價嗎?)比你說的‘cheap一點’自然多了。下次跟艾米練的時候試試。”
王澄柚趁機把成本核算題推過去,紙頁邊緣都被她捏出了褶:“吳老師,這道題我算了五遍,總差12.3元對不上,您能幫我看看嗎?”
吳薇接過題本,剛要開口,就被于沐晴按住了手。小姑娘的手心暖暖的,帶着跳繩摩擦出的溫度:“先喝熱可可!王澄柚的題不急,您嗓子要緊。”她把保溫杯往吳薇手裏塞,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,“我媽說喝這個比胖大海管用,潤嗓子還提神,她備課晚了就靠這個。”
熱可可的香氣漫開來,帶着淡淡的奶香和可可的微苦。吳薇喝了一小口,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去,像給乾澀的管道通了溫水,舒服得眯起了眼:“你們王澄柚媽媽的手藝真不錯,比超市買的速溶好喝多了,一點不膩。”
林舟湊過去看那道成本核算題,指着其中一行數字喊:“這裏錯了!‘人均餐費’你算成‘總價’了,乘以人數的時候多乘了一遍!王澄柚你也有馬虎的時候?”
王澄柚的臉瞬間紅透,像被夕陽染過似的,搶過題本就用橡皮擦:“要你管!我這是算暈了!”
吳沐檸端着泡好的胖大海回來時,正看見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夕陽透過窗戶,把辦公室染成了暖黃色,吳薇的教案本上,“高二二班”四個字被陽光照得發亮,旁邊還畫着個小小的笑臉,嘴角翹得高高的。
“其實當班主任也挺好的,”吳薇忽然說,手裏轉着那支紅筆,筆杆上還貼着個小小的船錨貼紙——是上次碼頭實訓時吳沐檸送的。“以前只想着教好英語,備課、改作業、練聽力,就夠我忙的了。現在才發現,你們的成本核算對不對、旅游地理背沒背、甚至于沐晴的跳繩能不能及格,我都操心。”她看向窗外,操場上的學生漸漸散去,籃球架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“就像看着自己種的小樹苗,不光盼着它長高,還盼着它長直,長壯實,別被風刮歪了。”
林舟撓了撓頭,梨在手裏轉了個圈:“那我們肯定長直長壯實,不給您添麻煩!下次實訓我肯定不拆氧氣面罩了,還幫您盯着王澄柚別總熬夜做題。”
“才怪,”吳薇笑着敲了敲他的腦袋,力道輕輕的,“上周是誰把實訓艙的模拟氧氣面罩拆下來當玩具的?還說要‘研究構造’,結果裝不回去,害得李老師找了維修工。”
大家都笑了,吳薇的笑聲帶着點沙啞,卻像熱可可一樣暖人。王澄柚改完題,忽然從書包裏掏出個小本子:“吳老師,明天早讀我們自己帶讀吧,我把重點句型都整理好了,分三段輪讀,保證不亂。您就在辦公室休息,我們把錄音發給您聽。”
“不用,”吳薇把保溫杯蓋好,放在教案旁,“早讀還是要去的,聽着你們讀書,我這嗓子都舒服點。就像聽着小樹苗在抽芽,滋滋的,有勁兒。”她看了眼牆上的鐘,指針指向五點半,“快放學了,你們先回去,路上注意安全。林舟,明天把你媽做的冰糖雪梨帶來,給我‘驗貨’,要是甜了淡了,我可罰你抄音标。”
走出辦公室時,夕陽已經沉到教學樓後面了,天邊堆着粉紫色的雲。林舟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,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歌,手裏的梨被他抛得老高;王澄柚把吳老師改過的題本抱在懷裏,腳步輕快得像踩着彈簧;于沐晴的跳繩在手腕上轉着圈,紅綢帶在暮色裏閃着光。
吳沐檸回頭望了眼辦公室的窗戶,燈已經亮了,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縫滲出來,吳薇的身影映在窗簾上,正低頭改着試卷,紅筆在紙上劃過的動作,溫柔得像在給小樹苗澆水。她忽然想起早上吳薇說的“當班主任就像開郵輪,不光要掌好舵,還得照顧好每個乘客的冷暖”,現在才明白,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、帶着沙啞的叮囑、被熱可可暖亮的眼神,都是老師在用心守護着這艘叫“高二二班”的船,讓它能穩穩地,載着滿船的夢想和笑聲,駛向更遠的地方。
而他們能做的,或許就是把熱可可的暖意、冰糖雪梨的甜,還有那句沒說出口的“謝謝您”,都藏在明天的早讀聲裏,藏在改對的成本核算裏,藏在慢慢長大的時光裏,讓她知道,這艘船的每個“乘客”,都在好好地,跟着她往前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