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途的暖湯與鋒芒(2/2)
“沐檸!”吳薇的聲音劈了叉,她撲過來抱住搖搖欲墜的吳沐檸,手按在傷口上,血卻順着指縫往外冒,染紅了她米白色的襯衫袖口。
黃毛顯然沒料到這丫頭敢拼命,握着刀的手都在抖。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,越來越近——是張老師剛才偷偷報的警。“晦氣!”他罵了一句,帶着另外兩人鑽進樹林跑了。
“按住這裏!”吳薇撕開自己的領帶,死死勒在吳沐檸傷口上方止血,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眼淚砸在吳沐檸臉上,“別怕,沐檸別怕,救護車馬上就來,你堅持住……”
吳沐檸靠在她懷裏,傷口像被火烤着一樣疼,視線卻越來越模糊。她看見吳薇領口的藍白格領帶歪在一邊,是她用第一筆兼職工資買的;看見林舟跪在地上給她墊背,校服後背沾着泥土;看見于沐晴拄着拐杖爬過來,眼淚把繃帶都浸濕了。
“媽……”她用氣聲說,指尖抓住吳薇的襯衫,“我沒事……你看……我護住你了……像我爸……護着別人那樣……”
“別說了!”吳薇把她抱得更緊,“你爸要是在,肯定要罵我沒看好你!你這傻孩子,逞什麽強啊……”
救護車呼嘯而至時,吳沐檸已經開始發顫。醫生剪開她的校服袖子,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——刀刃劃開了皮肉,甚至碰到了骨膜,血還在汩汩往外冒。“傷口很深,得立刻清創縫合!”醫生邊消毒邊說,酒精棉擦過傷口時,吳沐檸疼得渾身抽搐,卻死死咬着牙沒哼一聲。
吳薇攥着她的另一只手,掌心的汗浸濕了她的指尖:“疼就喊出來,沐檸,別憋着……”
“不疼……”吳沐檸扯出個笑,臉色白得像紙,“我爸以前……受了傷也不喊……他說警察……不能讓人看笑話……”
縫合時,醫生用了局麻藥,但針線穿過皮肉的拉扯感還是清晰可辨。吳沐檸盯着天花板,數着輸液管裏的氣泡,忽然說:“吳老師,我書包裏……有景區買的木雕……沒丢……”
吳薇哽咽着點頭:“沒丢,我看到了,等你好了,咱們擺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。”
處理完傷口,回到大巴車上時,整個車廂鴉雀無聲。于沐晴把自己的毛絨靠墊塞給吳沐檸,小聲說:“墊着舒服點,我媽說軟的東西能止疼。”丁念澄默默幫她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實踐報告,每頁紙都沾着幾滴淚痕;林舟把自己的運動外套脫下來,蓋在她受傷的胳膊上,外套上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;王澄柚則舉着手機查資料,念叨着“傷口不能碰水,不能吃辛辣,要每天換藥……”
車重新啓動,往塘沽的方向駛去。吳沐檸靠在吳薇肩上,聞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,忽然覺得傷口不那麽疼了。她想起爸媽的墓碑,照片上的他們笑得很溫和,墓碑上刻着“忠誠履職,英勇犧牲”。以前她總不懂,為什麽要為陌生人拼命,現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——守護不是義務,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,就像吳薇護着她,她護着吳薇那樣。
“媽,”她小聲說,“等我好了,還能……還能當導游嗎?”
吳薇摸了摸她的頭發,指尖溫柔得像羽毛:“當然能,比以前更能。你今天證明了,好導游不止會背講解詞,更會護着身邊的人,這比任何證書都金貴。”
車過塘沽地界時,路燈亮了起來,像串溫暖的珠子。吳沐檸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,忽然覺得這次研學不止是學會了爬陡坡、打繩結,更接過了爸媽沒走完的路——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平安,她要用餘生去延續,哪怕只是護住身邊這幾個人的笑容。
大巴車停在學校門口時,于沐晴的媽媽已經等在那裏,手裏拎着個保溫桶,看到吳沐檸胳膊上的繃帶,眼圈一下子紅了:“這孩子……跟她爸媽一樣倔……”
丁念澄的舅舅舉着相機,本來要拍“凱旋照”,此刻卻默默收起了相機,說:“改天再補拍,先送孩子回家休息。”
林舟的奶奶站在香樟樹下,手裏拿着剛蒸的糖包:“沐檸,來,吃個糖包,甜的,吃完就不疼了。”
王澄柚的爸媽推着自行車,說要載她們回家:“去我們家吃晚飯吧,我媽炖了雞湯,給沐檸補補。”
吳沐檸和吳薇并肩走着,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。她的胳膊還在隐隐作痛,但心裏卻很踏實。“回家給你煮面條,”吳薇說,聲音還有點啞,“加個荷包蛋,再放把青菜,就像你小時候每次發燒好後,你媽給你煮的那樣。”
吳沐檸點點頭,受傷的胳膊不敢動,只用另一只手緊緊攥着吳薇的手。她知道,這道傷疤會永遠留在胳膊上,像枚特殊的勳章,紀念這個秋天,她從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,長成了能保護別人的大人。
走到家門口時,吳沐檸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抱住吳薇。“謝謝您,媽媽,”她的聲音悶悶的,埋在吳薇的頸窩,“謝謝您讓我知道,被人愛有多暖,愛人有多勇敢。”
吳薇拍着她的背,像拍着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。“傻孩子,”她的聲音帶着點哽咽,“我是你媽媽啊,我們本來就該互相護着,走一輩子的。”
屋裏的燈“啪”地亮了,暖黃的光從窗戶裏淌出來,把兩個相擁的影子,溫柔地裹了起來。桌上的小米粥還溫着,銀耳湯的甜香漫在空氣裏,像個溫柔的擁抱,輕輕接住了歸來的人,也接住了一個嶄新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