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途的暖湯與鋒芒(1/2)
歸途的暖湯與鋒芒
清晨六點,盤山景區的晨霧像層薄紗,把宿舍區的紅屋頂裹得朦朦胧胧。吳沐檸站在樓下的香樟樹下,導游旗被她攥得發潮,旗面上的金線在晨光裏閃閃爍爍,像在數着剩下的時間。今天是研學的最後一天,上午整理實踐報告,下午就要返程了。
“又在跟旗子較勁?”吳薇端着兩碗小米粥走過來,粥碗冒着熱氣,把她的臉頰熏得微紅。她把其中一碗遞給吳沐檸,瓷碗的溫度燙得人指尖發麻:“于沐晴說想喝景區食堂的小米粥,我多打了一碗,你陪她喝點。這粥熬得糯,你爸以前帶團總說,爬山累了就喝這個,養胃。”
吳沐檸接過粥碗,小口抿着。粥裏的小米熬得開花,帶着股淡淡的甜。“丁念澄呢?”她往宿舍門口望了望,平時這個點,丁念澄早該舉着相機拍日出了,鏡頭蓋在風裏晃悠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“在給于沐晴編頭發呢,”吳薇笑着說,眼角的細紋裏盛着晨光,“說要拍‘傷員最後的景區留影’,還特意把于沐晴的紅綢帶系成了蝴蝶結,折騰半天了。”她忽然湊近,聲音壓得像片羽毛:“昨晚你說夢話了,喊了聲‘爸’,輕得跟蚊子哼似的。”
吳沐檸的指尖在粥碗沿上蹭了蹭,粥的熱氣模糊了視線。“可能是想起他帶我的時候了,”她小聲說,“他以前總把我架在脖子上爬小山,說‘練好了,以後當導游能帶爸爸看遍大山’。”
“你爸要是看見你現在,得驕傲壞了,”吳薇幫她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,指尖帶着粥的暖意,“我給你帶了點景區的小米,裝在你書包側袋了,回去給你熬粥喝,比家裏買的香。”
七點整,實踐課彙報在景區的小會議室開始。張老師坐在最前面,手裏拿着評分表,鋼筆在紙上“沙沙”作響。林舟第一個站起來,手裏舉着登山繩的模型:“這次山地救援實踐,我們發現‘雙套結’在65度坡的穩定性比課本數據高15%,王澄柚畫的受力分析圖幫我們精準找到了受力點……”
王澄柚立刻翻開筆記本,指着其中一頁:“我查了近五年的景區救援案例,發現70%的意外都是因為繩結打法錯誤,所以建議把‘雙套結’納入必修課,還要配套實操考核……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站起來,屏幕轉向大家:“我的實踐報告是《鏡頭下的研學課》,這裏有吳沐檸爬‘一線天’時的表情變化,從緊張到鎮定,一共用了2分17秒;還有于沐晴的‘傷員日記’,她說明天想帶傷參加體育課補考,王老師要是看到得吓一跳……”
于沐晴在,有林舟幫我抄筆記,怕什麽?”
林舟的耳朵“騰”地紅了,低頭摳着校服紐扣:“我筆記記得全,你安心養傷。”
輪到吳沐檸時,她翻開筆記本,第一頁就是吳薇寫的那句“別怕,我在”。“我的導游實踐總結有三點,”她的聲音很穩,目光掃過在座的每個人,“第一,遇到突發情況,導游的冷靜比任何技巧都重要;第二,團隊協作是最好的應急預案;第三……”她頓了頓,看向吳薇,眼裏的光像揉碎的星星,“身邊有人托底,再難的路都能走過去。”
張老師在評分表上畫了個大大的五角星:“吳沐檸這段話,比任何數據都珍貴。導游帶的不是團,是人;學的不是技巧,是擔當。”
散會後,大家幫着收拾東西。林舟把登山繩卷成整齊的一團,繩頭系得方方正正;王澄柚的筆記本上又多了幾頁批注,連“林舟遞水時手滑了三次”都記了進去;丁念澄的相機裏存滿了照片,最後一張是吳薇給于沐晴貼藥膏的側臉,陽光落在吳薇的睫毛上,像撒了把金粉。
下午三點,大巴車行駛到郊外服務區附近的盤山公路,司機剛停穩車讓大家下車透氣,三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就從路邊的樹林裏鑽了出來。為首的黃毛叼着煙,軍綠色外套的袖口磨得發亮,眼神在學生們身上溜了一圈,最後黏在吳薇身上。“妹子,這荒郊野嶺的,帶這麽多學生娃,不安全啊,”他吐了個煙圈,煙味混着汗味飄過來,“交點‘保護費’,哥幾個保你們一路順順當當,不然……”
張老師立刻上前一步,把學生們護在身後:“我們是塘沽一職專的實踐團隊,你們別亂來,我已經聯系了當地派出所。”
“派出所?”黃毛身後的矮胖子嗤笑一聲,伸手推了張老師一把,“這地界歸我們哥仨管,警察來了也得給三分薄面!識相的趕緊掏錢,不然這車玻璃都給你砸了!”
吳沐檸下意識地把導游旗舉得更高,旗面在風裏獵獵作響。她的指尖冰涼,卻想起爸爸的警號——當年他犧牲時,同事把那枚染血的警號交給她,說“這是你爸的勳章”。“你們這是敲詐勒索,”她的聲音有點抖,卻站得筆直,“我爸媽是警察,犧牲在崗位上的,你們敢動我們試試!”
黃毛顯然被戳到了痛處,臉色一沉:“警察的女兒?那更得交點錢了!你爸沒教過你,出門在外得懂規矩?”他說着就朝吳薇走去,伸手要去拽她的胳膊,“讓你這當老師的帶頭掏錢!”
“別碰她!”吳沐檸想都沒想就沖過去,像只護崽的小獸擋在吳薇面前。她的肩膀撞在黃毛胳膊上,校服外套蹭到對方口袋裏的硬物——是折疊刀的輪廓,她爸的遺物裏就有一把,說“緊急時能防身”。
黃毛被撞得一個趔趄,惱羞成怒地揚手就要打。吳薇一把将吳沐檸拉到身後,自己迎了上去:“有什麽沖我來,別吓着孩子!”
“還護着?”黃毛眼睛發紅,猛地從腰後抽出折疊刀,“咔嚓”一聲彈開刀刃。夕陽的光落在刀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冷光,像極了吳沐檸記憶裏醫院太平間的白熾燈。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他嘶吼着朝吳薇胸口刺去,動作又快又狠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吳沐檸看見吳薇瞳孔驟縮,看見丁念澄吓得捂住嘴,看見林舟和幾個男生抄起路邊的石頭卻被另外兩個混混攔住。她腦子裏炸開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不能讓吳薇像爸媽那樣倒下,絕對不能。
她像瘋了一樣撲過去,用自己的胳膊狠狠撞向黃毛持刀的手腕。刀刃沒刺中吳薇,卻順着慣性劃開了她的胳膊。先是一陣麻木,緊接着,尖銳的疼痛像無數根針鑽進皮肉,校服袖子瞬間被湧出的血浸透,紅得發黑,像極了那年她在爸媽警服上看到的顏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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