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裏的登山繩(2/2)
吳沐檸沒說話,只是望着遠處的山谷。晨霧正在散去,露出“實踐記錄”裏。她忽然想起什麽,從口袋裏掏出導游旗,展開來——紅色的旗面在山風裏舒展,像一團跳動的火,金線花邊在風裏“簌簌”作響。
“下去吧,”林舟指着另一根保護繩,繩頭系着個藍色的安全扣,“吳老師特意讓加的,說你下來時可能會慌。她在br />
往下爬時,吳沐檸的腳剛踩空,就感覺繩子被輕輕往上提了提——是吳薇在震動,像隔着電話線傳來的安慰,“我在這兒呢,繩子結實着呢。你爸當年執行任務,比這險的地方都去過,他女兒肯定随他,膽子大着呢。”
回到地面時,吳薇立刻遞來水壺,還擰開了蓋子。“手沒事吧?”她翻看着吳沐檸的手心,手套磨破了點,掌心有點發紅,滲着點血珠。“我就說別太拼,”她掏出創可貼,小心翼翼地貼在磨紅的地方,邊貼邊數落,“你爸當年執行任務,也總這樣,明明可以等支援,偏要自己先上,結果呢?胳膊被劃了道大口子,還瞞着不告訴我。”
“他是警察,得沖在前面,”吳沐檸喝着水,山泉水的涼意順着喉嚨淌下去,把剛才的緊張沖散了不少,“我是導游,也得能護着游客。再說了,不是有您在
上午的實踐課,張老師讓大家模拟“游客被困半山腰”的場景。于沐晴坐在輪椅上,被兩個男生推到石壁中段的平臺上,她還故意皺着眉,捂着腳踝喊:“哎喲,我的腳好疼啊,誰來救救我!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,對着她喊:“表情再痛苦點!就像真的被困了一天似的!眼淚!對,擠出點眼淚來!”
林舟和吳沐檸負責救援,一個在上面拉繩,一個在求救信號到啓動救援,用時3分20秒,比景區标準快40秒!吳沐檸推輪椅時重心掌握得特別好,沒有讓輪椅晃動!”
吳薇站在安全區,手裏攥着備用繩,指節都攥白了,眼睛緊緊盯着輪椅的動向。等輪椅穩穩落地時,她才松了口氣,轉身從包裏掏出個布包,裏面是她早上在食堂買的面包,夾着煎蛋和生菜:“快吃點,補充體力,下午還要練包紮,那個也費腦子。”
于沐晴咬着面包,忽然指着丁念澄的相機屏幕笑:“你看你拍的沐檸,爬繩子時臉都白了,還舉着導游旗不放,跟舉着救命稻草似的,笑死我了。”
吳沐檸湊過去看,照片裏的自己确實一臉緊張,嘴唇抿得緊緊的,導游旗的紅在灰撲撲的石壁上格外顯眼。“這叫‘職責所在’,”她把旗面理了理,重新疊好放進包裏,“張老師說了,導游旗就是游客的定心丸,什麽時候都不能丢,哪怕自己心裏慌得厲害。”
下午的包紮課,吳薇成了“模特”。王澄柚拿着繃帶,按照《急救手冊》上的步驟,給她纏胳膊:“‘8字包紮法’,适合關節處,吳老師您說我纏得緊不緊?會不會勒得您血液循環不暢?”
“再松點,”吳薇忍着笑,胳膊被纏得像個粽子,“不然我這胳膊就成腌黃瓜了,又酸又脹。沐檸,你過來給丁念澄示範下,她總把繃帶纏成麻花,游客要是真受傷了,被她這麽一纏,得疼哭。”
吳沐檸走過去,指尖剛碰到繃帶,就聽見丁念澄喊:“別動!我要拍‘師徒傳藝’!沐檸你表情嚴肅點,像吳老師平時教你念英語單詞那樣,眉頭皺起來點!”
夕陽把宿舍區的影子拉得很長時,大家坐在空地上整理筆記。吳沐檸的本子上,貼滿了今天的“成果”——林舟畫的繩結圖,旁邊寫着“林舟說這個結能吊住大象”;王澄柚記的救援數據,後面畫着個小小的對勾;丁念澄拍的照片,背面寫着“沐檸爬繩時像只倔強的小蝸牛”;還有吳薇寫的評語:“今天的你,比山頂的風還穩,你爸媽要是看見了,肯定會說‘我女兒真棒’。”
“明天就要回去了,”于沐晴忽然說,腳踝上還纏着繃帶,卻不妨礙她晃着腿,像只快樂的小企鵝,“我還沒敲夠天成寺的鐘呢,那鐘聲多好聽啊,嗡嗡的,能傳到山底下。”
“下次再來,”吳沐檸舉着導游旗,在暮色裏揮了揮,旗面被風吹得“嘩啦啦”響,“等你腳好了,咱們自己組團來,我還當導游,給你們講沒講完的傳說,比如‘一線天’為什麽叫這個名字,據說跟乾隆皇帝有關呢。”
吳薇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剛才在石壁頂端,吳沐檸舉着導游旗的樣子——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,眼裏的光卻比旗面還亮。她知道,有些害怕,爬着爬着就成了勇敢;有些傷口,纏着纏着就結了疤;有些愛,走着走着就融進了日常,像這晨露裏的登山繩,看着普通,卻能托着人,穩穩地往上走,走到那些曾經不敢想象的高度。
夜深時,吳沐檸聽見吳薇在夢裏喊她的名字,聲音輕輕的,像小時候她怕黑時,吳薇坐在床邊守着她那樣。她摸了摸枕頭下的導游旗,金線的花邊硌着手心,卻讓人踏實。明天就要下山了,但有些東西,顯然比來時更多了——比如手心的繭,比如筆記本裏的字,比如心裏那根看不見的繩,一頭拴着過去,一頭牽着将來,穩穩的,暖暖的,像吳薇的手,永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