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山裏的第一面導游旗(2/2)
“您喝吧,”吳沐檸推回去,“我包裏有水。”
“聽話,”吳薇的語氣帶着點不容分說的溫柔,“這茶是寺裏的僧人用山泉水泡的,平時想買都買不着。你爸以前帶團來,總說這茶能提神。”
吳沐檸接過茶杯,溫熱的杯壁貼着掌心。她知道,吳薇總記得她爸的喜好,就像記得她不愛吃香菜、跑步時喜歡聽節奏感強的歌一樣,把那些散落的碎片,一點點拼進現在的日子裏。
中午在景區餐廳吃飯時,桌子是拼起來的長條桌,大家圍着坐成一圈。于沐晴搶了個靠窗戶的位置,舉着筷子夾遠處的炸山菇:“沐檸!快嘗嘗這個!跟我媽做的一個味兒!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拍桌上的菜,炸山菇、貼餅子、柴雞炖蘑菇,鏡頭掃到吳薇給吳沐檸剝雞蛋的手時,特意放慢了速度。“這張叫‘飯桌上的家人’,”她小聲對王澄柚說,“比拍風景有意義。”
王澄柚正埋頭記筆記,本子上寫着“萬松寺霧氣濃度:上午10:15最濃;金蓮花生長位置:海拔320米處石階旁;吳沐檸導游詞優點:結合傳說……”她忽然擡頭問:“下午去天成寺,要不要提前練一遍敲鐘的禮儀?我查了,敲三下分別代表‘福、祿、壽’,不能多敲。”
吳薇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吳沐檸碗裏,又夾了塊炖雞肉: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下午爬臺階多,多吃點有力氣。”她忽然壓低聲音,“剛才張老師跟我說,你把‘天成寺的歷史’和‘乾隆下棋的傳說’結合得特別好,比景區的專業導游還自然,說你有天賦。”
“是您教我的,”吳沐檸嘴裏含着飯,說話有點含糊,“說‘乾巴巴的數字不如故事好記,游客出來玩,圖的就是個熱鬧’。”
下午一點,隊伍往天成寺出發。這段路是石階,比上午的緩坡陡多了,沒走多久,就有人開始喘氣。于沐晴最興奮,跑在最前面,時不時回頭喊:“快點呀!山頂的風景肯定更好!”
“慢點跑!”吳薇在後面喊,“臺階滑,別摔着!”話音剛落,就聽見前面傳來“哎喲”一聲——于沐晴果然沒踩穩,崴了腳,疼得蹲在地上咧嘴。
林舟第一個沖過去,從包裏掏出瓶雲南白藥,是他奶奶給的,瓶身都磨出了劃痕:“我奶奶說這個治崴腳最管用,先噴紅瓶的保險液。”
王澄柚也跑過來,翻開筆記本指着“應急處理”那頁:“先冷敷!吳老師醫藥箱裏有冰袋!不能揉,越揉越腫!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,說:“我拍下來,回去做個‘研學安全手冊’,圖文并茂!”
吳薇打開醫藥箱,拿出冰袋裹在毛巾裏,蹲下來給于沐晴敷腳。“能站起來嗎?”她試了試于沐晴的腳踝,“還好沒傷到骨頭,但肯定不能再爬山了。”
“我背她下去吧。”林舟立刻說,已經蹲下身。
“你個子沒我高,背起來費勁,”吳薇把冰袋遞給林舟,自己蹲下來,“我來。”
于沐晴不好意思地說:“吳老師,我沉……”
“上來吧,”吳薇拍了拍自己的後背,“你這點重量,還沒我當年背沐檸爬樓梯沉呢。”
吳沐檸舉着導游旗在前面開路,遇到游客就側身喊:“麻煩讓一下,有同學受傷了,謝謝!”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,導游旗的紅色在綠色的山林裏格外顯眼,像一簇跳動的火苗。
于沐晴趴在吳薇背上,忽然小聲說:“吳老師,您背我比我媽背我還穩。我媽總說我笨,走路都能崴腳。”
“誰還沒摔過跤?”吳薇的聲音透過後背傳過來,帶着點笑意,“沐檸小時候學走路,一天能摔八回,現在不也跑得飛快?等你好了,咱們再一起來,把沒看完的風景補回來。”
下午三點,把于沐晴送到景區醫務室後,吳沐檸帶着剩下的人繼續往天成寺走。霧氣已經散了,陽光把石階曬得暖暖的。她站在寺門口的古鐘旁,講解時忽然想起什麽,對着擴音器說:“大家知道嗎?敲鐘的時候要心裏想着親人,鐘聲能把祝福帶過去。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,拍下吳沐檸敲鐘的瞬間——她閉着眼睛,導游旗靠在旁邊的石柱上,古鐘的影子落在她身上,像個溫柔的擁抱。“這張叫‘鐘聲裏的思念’,”她輕聲說,“我覺得這是今天最好的照片。”
下山時,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吳沐檸舉着導游旗走在中間,左邊是拿着《景區志》的王澄柚,右邊是拎着相機的丁念澄,林舟走在最後,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掉隊。吳薇的白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,卻走得穩穩的,像座移動的山。
“今天累壞了吧?”吳薇在宿舍安頓好于沐晴後,回到吳沐檸的房間,遞給她一個暖水袋,“山裏晚上涼,暖暖腳。”
吳沐檸把暖水袋抱在懷裏,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山影。“媽媽,”她忽然說,“我今天好像真的像個導游了。”
“你一直都是,”吳薇坐在她身邊,輕輕拍着她的手背,“從你舉着這面旗,站在山門前的那一刻起,就是了。”
“您說我爸媽要是看見今天的我,會不會覺得我沒給他們丢臉?”吳沐檸的聲音有點發緊。
吳薇的手頓了頓,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,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。“他們會覺得,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像鐘聲一樣,敲在吳沐檸的心上,“他們的女兒長大了,能帶着大家看風景,能在有人受傷時站出來,能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——這比任何榮譽都讓他們驕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