蟬鳴裏的約定(2/2)
她忽然想起什麽,從櫃子裏拿出個布包,打開一看,裏面是五個艾草包,綠色的棉布上繡着簡單的花紋。“我媽給我寄的艾草包,說泡溫泉時放在水裏,能緩解疲勞,”她把艾草包分給吳沐檸,“到時候給你們都帶上,別泡太久,二十分鐘就得上來透透氣,不然該頭暈了。”
周六的清晨,陽光把溫泉度假村的琉璃瓦照得發亮。于沐晴穿着花泳衣,抱着個充氣游泳圈,像朵移動的向日葵:“沐檸快來!這池子裏的水是淡綠色的,像加了薄荷,涼絲絲的!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,鏡頭上還套着防水殼,正對着池邊的荷花拍個不停。“你們看那朵荷花,開在池邊的石頭縫裏,根都泡在溫泉水裏,太神奇了!”她蹲在池邊,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,“花瓣是暖的,好像有溫度似的。”
王澄柚坐在池邊的石階上,手裏捧着本《荷花譜》,對照着池裏的荷花喃喃自語:“這個是‘粉妝樓’,那個是‘翠蓋華章’,書上說‘翠蓋華章’的花瓣邊緣有金邊,果然沒錯……”
林舟從包裏拿出個竹制的小桌板,放在池邊的石桌上:“我帶了文房四寶,沐檸你不是說要在溫泉邊寫字嗎?這石桌夠寬,正好當書桌。”
吳薇幫吳沐檸鋪好宣紙,墨汁是特意帶來的濃縮型,兌了點溫泉水,寫出來的字帶着股清勁。“寫個‘約定’吧,”她說,“你們不是總說要做一輩子的朋友嗎?寫下來,就當是個憑證。”
吳沐檸蘸着墨,在宣紙上寫下“約定”二字。隸書的筆畫在濕潤的空氣裏慢慢暈開,像泉水在地面上漫流。
“我先來簽名!”于沐晴搶過筆,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,笑臉旁邊寫着她的名字,字跡龍飛鳳舞,“我的簽名最有特色!”
丁念澄在笑臉旁邊畫了個相機,鏡頭對準“約定”二字,旁邊寫着“用鏡頭記錄永遠”。
王澄柚寫了行小字:“友誼長存,歲歲無憂。”字很小,卻筆筆認真。
林舟畫了片荷葉,葉梗上纏着“林”字的篆書:“我奶奶說,荷葉能辟邪,保佑咱們的約定不變。”
吳沐檸最後落筆,在“約定”下方寫了自己的名字,吳沐檸三個字的筆畫裏,藏着小小的“吳”字印章——那是吳薇前幾天給她刻的,說“以後你的字,該有個自己的印章了”。
吳薇笑着寫下自己的名字,筆尖落在紙上時,墨色忽然暈開了點,像滴進水裏的淚,卻很快被她用紙巾輕輕吸掉。“好了,”她說,“等這紙乾了,我給你們裱起來,挂在書法社,比任何獎狀都珍貴。”
夕陽把溫泉池染成了琥珀色,蟬鳴漸漸低了下去,換成了蛙聲的合唱。大家坐在池邊的涼亭裏,分着吃丁念澄買的老冰棍,甜絲絲的涼意順着喉嚨滑下去,像夏日裏的一陣清風。
“明年暑假咱們還來,”于沐晴舔着冰棍,冰棍水順着嘴角流下來,她也不在意,“到時候我學游泳,争取能游過那片荷花池!”
“我要把相機換成單反,”丁念澄晃着手裏的舊相機,眼裏閃着光,“拍出來的荷花肯定更清楚,說不定能投稿去攝影比賽!”
王澄柚推了推眼鏡:“我要考進重點班,跟你們還做同學,到時候咱們周末還一起去圖書館。”
林舟看着天邊的晚霞,晚霞像幅潑墨畫,紅的、紫的、橙的,層層疊疊。“我爺爺說要教我刻印章,”他聲音輕輕的,卻很堅定,“到時候給你們每人刻一個,就用今天的約定當印文,石料我都看好了,青田石,據說刻出來特別好看。”
吳沐檸看着身邊的笑臉,忽然覺得眼眶發熱。她轉頭看向吳薇,對方正望着遠處的荷花池,嘴角帶着溫柔的笑意,陽光落在她鬓角的白發上(其實是染的,吳薇總說“顯得年輕”),像撒了把碎金。
“媽媽,”吳沐檸輕聲說,“明年您還陪我們來嗎?”
吳薇轉過頭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,指尖帶着艾草的清香,還有點陽光的溫度。“只要你們願意,媽媽年年都陪你們來,”她頓了頓,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哽咽,“陪到你們不想來了為止。”
回家的路上,車裏放着舒緩的鋼琴曲。吳沐檸靠在車窗上,看着窗外掠過的街燈,忽然想起石桌上的“約定”二字,墨色在溫泉水汽裏慢慢乾了,卻像刻在了心裏似的,清晰得很。
她知道,這個夏天的約定,會像溫泉裏的荷花一樣,年年盛開,歲歲如新。而身邊的人,會像這蟬鳴,這蛙聲,這永不褪色的墨香,一直陪着她,走過一個又一個,熱熱鬧鬧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