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裏的新名字(1/2)
晨光裏的新名字
清晨五點半,窗簾縫裏鑽進來的第一縷光,正落在吳薇床頭櫃的相框上。照片裏的劉沐檸還是剛搬來時的模樣,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,眼神怯生生的,像只受驚的小鹿。吳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邊緣,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——是沐檸醒了。
她披衣下床,剛走到客廳,就看見劉沐檸站在飲水機旁,手裏攥着個空杯子,指節泛白。電子鐘的熒光映着她的臉,帶着點沒睡好的疲憊。“又醒這麽早?”吳薇走過去,聲音放得很輕,“再睡會兒吧,今天周六不用上學。”
劉沐檸轉過身,睫毛上還挂着點水汽:“睡不着,總覺得……像少了點什麽。”她低頭看着杯子,忽然擡起頭,眼裏閃着試探的光,“媽媽,我能再喊您一聲嗎?”
吳薇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,軟得一塌糊塗。她走過去,伸手把沐檸攬進懷裏,下巴抵着她的發頂:“傻孩子,想喊就喊,以後天天喊都行。”
“媽媽。”劉沐檸的聲音悶悶的,帶着點鼻音,像埋在棉花裏的糖,“昨晚做夢,夢見您給我縫書包,上面繡着‘吳沐檸’三個字,針腳歪歪扭扭的,可我覺得比任何書包都好看。”
吳薇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,指尖觸到她後頸的碎發,帶着點微濕的潮氣:“那等有空,媽媽真給你縫一個,就用你上次剩的藍布,配白絲線,繡出來肯定好看。”她松開手,牽着沐檸往廚房走,“煎溏心蛋給你吃,這次把蛋黃煎得半流心,你上次說那樣最香。”
平底鍋“滋啦”一聲,雞蛋在油裏鼓起金黃的邊。吳薇拿着鍋鏟輕輕推了推,忽然說:“昨天去派出所問了,改姓需要你的出生證明、戶口本,還有你爸媽的遺囑公證書。這些我都找出來了,放在書房的鐵盒子裏,等會兒吃完早飯咱們就去辦。”
劉沐檸趴在廚房門口的門框上,看着吳薇的側影。晨光勾勒着她的輪廓,鬓角有根白頭發特別顯眼,是上次為了幫她改參賽作文,熬到半夜長出來的。“媽媽,”她忽然說,“改了姓,學校的檔案是不是也要改?作業本上的名字……”
“都得改,”吳薇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,蛋白焦脆,蛋黃像塊融化的金珀,“我已經跟班主任打過招呼了,她說等新身份證下來,統一在系統裏更新。作業本上的名字嘛,”她笑着眨眨眼,“先委屈你劃掉重寫,就當是練字了。”
早餐桌上,吳薇把牛奶推到沐檸面前,杯壁上凝着細密的水珠。“多喝點,”她說,“等會兒辦手續要跑上跑下,沒力氣可不行。對了,新名字還叫沐檸好不好?吳沐檸,聽着又清爽又有勁兒,比劉沐檸多了點……嗯,溫潤感。”
“我也喜歡這個名字,”沐檸舀了勺雞蛋羹,嫩得像雲朵,“‘沐’是沐浴的沐,‘檸’是檸檬的檸,我爸媽以前說,希望我像被雨水洗過的檸檬樹,又乾淨又有韌勁。現在跟着媽媽姓吳,就像……就像檸檬樹有了新的土壤,長得更旺了。”
吳薇的眼眶忽然有點熱,她低頭喝了口粥,掩飾着喉間的哽咽:“說得真好,你爸媽要是聽見了,肯定比誰都高興。”
去派出所的路上,車裏放着舒緩的鋼琴曲。吳沐檸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,忽然指着街角的玉蘭樹:“媽媽您看,那棵樹開花了!比咱們樓下的那棵開得旺!”
“等回來摘幾支,”吳薇放慢車速,“插在你書桌上的玻璃瓶裏,你不是說寫作業時看着花,字都能寫得好看點嗎?”她忽然想起什麽,從包裏拿出個小小的紅布包,“差點忘了,這是你奶奶留給我的銀鎖,上面刻着‘長命百歲’,今天給你戴上,算是認親的信物。”
銀鎖的鏈身有點發黑,卻被摩挲得光滑。吳薇把鎖戴在沐檸脖子上,冰涼的金屬貼着皮膚,卻奇異地讓人安心。“我奶奶說,這鎖得由長輩親手戴上才靈,”她指尖捏着鎖身,“現在我把它傳給你,以後你就是我們吳家的孩子了。”
戶籍室裏很安靜,只有打印機工作的“滋滋”聲。辦事的張阿姨戴着老花鏡,翻看着她們的材料,忽然擡頭笑:“這遺囑寫得真周詳,連孩子每年的學費、生活費都标好了,一看就是疼孩子的。”她指着遺囑末尾的簽名,“你爸媽這字真漂亮,跟你現在寫的隸書有點像呢。”
吳沐檸的心像被溫水泡過,軟軟的。她看着電腦屏幕上跳出的“吳沐檸”三個字,筆畫清晰,帶着股嶄新的勁兒,忽然覺得眼眶發燙——原來擁有一個屬于“家”的姓氏,是這樣踏實的感覺。
“好了,”張阿姨把新打印的戶口頁遞過來,“十個工作日後就能領新身份證了。小姑娘,以後就是吳沐檸了,可得好好孝敬你媽媽,她為你跑前跑後的,不容易。”
“我會的!”吳沐檸接過戶口頁,指尖按在“吳沐檸”三個字上,鄭重地點頭,“我會比親女兒還親。”
吳薇在旁邊別過臉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再轉過來時,眼裏的光比窗外的陽光還亮。
從派出所出來,吳沐檸忽然拉着吳薇往商場跑:“媽媽,我想給您買件禮物!就用我銀行卡裏的租金,我早就想好了,給您買件真絲襯衫,您上次試了半天沒舍得買。”
女裝區的襯衫挂得像片雲彩。吳沐檸踮着腳尖,從貨架上取下件月白色的真絲襯衫,領口繡着細小的蘭草:“這件!您穿肯定好看,配您那條米色的褲子,像畫裏走出來的。”
吳薇拿着襯衫在身上比了比,鏡子裏的自己眼角有細紋,卻笑得舒展。“太貴了,”她把襯衫挂回去,“媽媽有衣服穿,不用買這麽好的。”
“不貴不貴,”吳沐檸又把襯衫取下來,固執地往她手裏塞,“這是我用自己的錢給您買的第一件禮物,必須得好!您要是不收,就是不認我這個女兒!”
旁邊的導購員笑着打趣:“這閨女真懂事,比親生的還貼心。”
吳薇沒法子,只好收下。走出店門時,她拎着襯衫袋,手指卻一直捏着袋口的繩結,像握着什麽稀世珍寶。“等你生日那天穿,”她笑着說,“配你給我寫的字,肯定特別好看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