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巷裏的墨痕(2/2)
于沐晴撐了三十秒就垮下來,趴在地上喘粗氣:“沐檸你怎麽能撐那麽久?跟沒使勁似的。”
“吳老師教我的,”劉沐檸笑着起身,“說跑步時核心穩了才不會晃,就像寫毛筆字,腰勁穩了筆鋒才不會飄。”
體育老師在旁邊點頭:“吳老師說得對!你們寫作業時也該練練這個,不然坐久了容易駝背。”
下午的雨終于小了些,變成蒙蒙的水霧。書法社活動時,李老師特意把長案搬到窗邊,雨霧透過紗窗漫進來,在宣紙上洇出淡淡的白邊。“今天寫‘雨’字,”他拿起劉沐檸的新毛筆,蘸了點淡墨,“試試用這支筆,兼毫吸墨勻,能寫出雨絲的層次感。”
劉沐檸接過筆,指尖傳來筆杆的涼意。她想起清晨的雨絲,想起玻璃上的水痕,筆尖落在紙上時,刻意讓橫畫的起筆輕些,像雨絲剛落下的樣子;豎鈎則寫得稍重,像雨珠墜成的線。
“這‘雨’字有動感,”李老師在旁邊說,“你看這四點底,像雨珠落在臺階上,一顆比一顆沉。”他轉頭對林舟說,“你學學沐檸,把眼前的雨寫進字裏,別總想着字典裏的寫法。”
林舟的篆書“雨”字剛寫了一半,聞言把筆鋒頓了頓,墨色忽然加重了些:“這樣是不是像雨下大了?”
“有點意思了,”吳薇端着剛泡好的雨前龍井走進來,茶香混着墨香,把雨霧都染得清潤,“我媽說‘雨天喝茶,得用沸水,不然出不來味’,你們寫累了喝點,這茶尖上還帶着雨珠呢。”
劉沐檸喝了口茶,舌尖先是微澀,接着漫出清甜,像她寫“雨”字時的筆鋒——先抑後揚,藏着後勁。她重新蘸墨,在宣紙上寫下“雨巷”二字,隸書的筆畫舒展,像被雨水泡軟的青石板路,連邊角都帶着點濕潤的弧度。
丁念澄舉着相機,對着字和窗外的雨景拍個不停:“這張叫‘字裏雨巷’,肯定能在攝影比賽裏得獎!”于沐晴湊過來看,忽然指着“巷”字的彎鈎:“這像不像操場邊那棵歪脖子柳?被雨壓彎了還不肯低頭。”
吳薇拿起那張紙,對着光看了看:“墨色用得正好,濃淡像真的下了場雨。等乾了我給你裱起來,挂在書房,比買的裝飾畫有意義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麽,“對了,李老師說下周六有個書法雅集,在城郊的聽雨軒,那裏的窗棂是仿古的,寫雨景再合适不過。”
劉沐檸眼睛一亮:“能帶着新筆去嗎?”
“當然,”吳薇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,“正好讓它沾沾古巷的雨氣,筆鋒會更活。”
放學時,雨終于小了些。劉沐檸撐着吳薇的黑傘,和于沐晴她們一起往校門口走。雨鞋踩在積水裏,發出“咕叽咕叽”的響,像誰在哼着不成調的歌。
“快看沐檸的傘!”丁念澄忽然喊道,“傘沿的水痕滴在地上,像她寫的點畫!”
劉沐檸低頭看去,果然,傘尖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圓,像隸書裏圓潤的點畫。她忽然想起李老師說的,“天地萬物都是筆,就看你會不會寫”,此刻的雨,大約就是最好的筆吧。
吳薇的車停在路邊,車窗上貼着張便簽,是她清秀的小字:“上車前把傘收在塑料袋裏,別弄濕座位。”劉沐檸坐進副駕,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——吳薇在車裏放了塊檀香木,說“潮天除味,比香薰自然”。
“今天的‘雨’字寫得怎麽樣?”吳薇發動車子,雨刮器左右擺動,像在紙上掃着餘墨。
“李老師說墨色像真的下雨,”劉沐檸摸着筆盒,“還說要帶我去聽雨軒寫雨景。”
“那地方我去過,”吳薇笑着說,“窗棂是镂空的‘回’字紋,雨絲穿過時,像在字裏跳舞。到時候咱們帶罐新磨的墨,摻點雨水研,寫出的字肯定帶着清勁。”
車窗外,雨絲還在斜斜地織着,把街道織成了幅流動的水墨畫。劉沐檸看着窗外掠過的雨景,忽然覺得,這雨天不是阻礙,而是饋贈——它讓筆鋒有了層次,讓墨色有了呼吸,讓尋常的日子,都藏進了雨巷般的詩意裏。
她輕輕打開筆盒,新毛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微光,仿佛已經吸飽了雨意,正等着在宣紙上,寫下整個春天的濕潤與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