嫡長子降生（1/2）
嫡長子降生
昭寧五年，盛夏。
入夏之後天氣一日比一日燥熱，坤寧宮卻日日涼爽通透。宮裏特意換了輕薄窗紗，庭院流水潺潺，盡數避開了酷暑悶熱。
婉寧懷胎十月，胎相一直穩當。這四年湯藥針灸從無間斷，底子一點點養了回來，雖比不得尋常康健女子，好在全程平順，沒有鬧過什麽兇險。
陸琰徹底放下了大半政務，每日雷打不動守在宮裏。早朝散得極早，奏折大多挪到坤寧宮偏殿處理，只求能時時刻刻看着婉寧，安心踏實。
午後閑來無事，殿內宮人都輕手輕腳退了出去，只留帝後二人在殿中對弈納涼。
棋盤鋪在窗邊小幾上，落子清脆。陸琰棋路依舊穩妥缜密，步步占先，婉寧慢悠悠落子，偶爾走神，十局下來仍舊輸多贏少。
她也不惱，随手捏起一顆白子，笑着認輸：“不下了，次次都輸，沒意思。”
陸琰看着她隆起的小腹，眼底溫軟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：“你身子重，費神，不輸才怪。歇歇吧。”
婉寧點點頭，剛想靠着軟枕閉目緩一緩，小腹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。
痛感來得又急又猛，完全不同于往日的輕微酸脹。她身子一僵，臉色瞬間褪盡血色，雙手下意識緊緊捂住肚子，冷汗瞬間浸濕了額前碎發。
起初她還能強撐，可不過片刻，陣痛一陣緊過一陣，身下隐隐泛起溫熱濕意。
陸琰一眼就看出不對，臉上的松弛笑意瞬間散盡，整個人瞬間繃緊。
“寧兒？怎麽了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婉寧咬着唇，呼吸都開始發顫：“我肚子疼……好像要生了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，炸得陸琰腦子一空。
他從未這般慌亂過。當年斷鴻嶺突圍，他都鎮定自若，可此刻看着愛人疼得發白的臉，他徹底亂了分寸。
他俯身，小心翼翼将婉寧打橫抱起，動作輕得不能再輕，快步沖向內殿床榻。
懷中人身子發顫，疼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襟。
陸琰把她穩穩安置在床上，看着她強忍疼痛的模樣，心口又慌又疼，轉身就朝着殿外高聲大喊，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緊繃：“來人！快傳葉如玉！傳所有穩婆即刻進坤寧宮！”
守在殿外的淩霜聽見帝王從未有過的慌張語調，不敢耽擱，立刻應聲跑着傳令。
片刻之間，葉如玉帶着兩名資深産科太醫、四名宮裏最有經驗的穩婆，快步沖進了坤寧宮內殿。
一行人剛進門，還未行禮，就被葉如玉快速遣了過去。
她快步走到床邊查看婉寧狀況，回頭看向臉色緊繃、死死守在床邊不肯挪步的陸琰，語氣懇切又堅定：“陛下，您不能待在這裏。産房血氣重，沖撞龍體，于您于娘娘、于皇嗣都不利。”
陸琰眉頭死死擰着，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床榻上的婉寧，聲音發啞：“朕不走。”
“陛下！”葉如玉加重了語氣，“您留在這，娘娘看着您分心，心緒難寧，反倒影響生産！臣與穩婆定會拼盡全力，保娘娘和皇嗣母子平安，絕無半點差池！您在外等候便是！”
淩霜也連忙上前勸說：“陛下放心，宮裏最好的穩婆、太醫都在，娘娘不會有事的。”
陸琰知道她們說得是實話。
他征戰半生，殺伐果斷，可此刻面對生産的愛人，半點辦法都沒有，只能被動等候。
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忍痛隐忍的婉寧，字字沉定：“務必護好皇後，護好孩子。但凡出一點差錯，朕唯你們是問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
衆人齊聲應下。
陸琰終究轉身走出內殿，殿門被輕輕合上，隔絕了裏面的痛吟與忙碌。
偌大的外殿瞬間安靜下來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雲澈擔心陛下焦灼，特意從禁軍值守處趕來陪在殿外。
陸琰獨自站在殿中，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。
他來回踱步，指尖緊繃泛白，耳邊不斷傳來內殿隐約的聲響，每一次動靜，都揪着他的心。
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別離，見過血流成河、屍橫遍野，從來無所畏懼。可現在，他滿心都是後怕。
他太清楚婉寧的身子底子有多差。
五年寒毒淤積，舊傷反複，氣血常年虧虛，尋常女子生産尚且兇險，何況是她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每一刻都無比漫長。
窗外日頭緩緩西斜，從正午熬到黃昏，整整幾個時辰的焦灼等候，就在陸琰心神緊繃到極致的時候，內殿忽然傳來一聲清亮有力的嬰兒啼哭。
哭聲嘹亮，穿透殿內屏障，清晰傳了出來。
殿外所有人瞬間松了口氣，臉上齊齊露出喜色。
沒過片刻，內殿門被推開，淩霜抱着襁褓裏的孩子，快步跑了出來，眉眼都是掩不住的狂喜，跪地高聲報喜：“恭喜陛下！賀喜陛下！皇後娘娘順利誕下小皇子！母子平安！皇嗣康健！”
懸在所有人心裏的大石，徹底落地。
陸琰根本顧不上看孩子，連一眼都沒多瞧，徑直大步沖進內殿。
殿內剛收拾妥當，血氣漸漸散去。
婉寧躺在床上，渾身脫力，臉色蒼白虛弱，額前滿是冷汗，雙目微微閉着，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陸琰快步走到床邊，屈膝蹲下，小心翼翼握住她微涼的手，眼眶不受控制的泛紅。
聲音又輕又啞，帶着後怕與極致的心疼：“辛苦你了，寧兒，辛苦了。”
婉寧緩緩睜開眼，看着他通紅的眼底，虛弱地扯出一抹淺淡笑意，輕聲道：“沒事……孩子好不好？”
“很好，很健康，哭聲響亮，是個結實的小皇子。”陸琰低頭，輕輕吻了吻她的手背，語氣溫柔得不像話，“你好好休息，什麽都別想。”
葉如玉随後進來，躬身禀報：“陛下，娘娘生産順利，只是氣血損耗過重，只需安心靜養月餘，補足氣血，便無大礙，不會落下病根。小皇子體魄康健，胎氣充足，是大福之相。”
陸琰微微颔首，當即下旨，命太醫院每日輪流值守坤寧宮，藥膳補品不間斷供應，務必讓婉寧好好休養。
當晚，宮裏低調慶賀，并未大肆鋪張。婉寧體虛需靜養，一切事宜都等第二日再說。
第二日天光透亮，京城各處都知曉了皇後誕下嫡長子的喜訊。
天剛亮，盧氏就帶着陸昭禾等三位小郡主入宮探望，沒多久，雲舒公主也提着親手準備的補品和北疆特制的柔軟襁褓趕來坤寧宮。
幾人輕手輕腳走進內殿，生怕吵到床上休養的婉寧和熟睡的小皇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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