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聘良人（2/2）
龍辇緩緩啓動，沿朱雀大街緩緩前行。
街道兩側密密麻麻跪滿了百姓，人人俯首叩拜，山呼萬歲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“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！”
呼聲震徹整座靖安城，連綿不絕，氣勢磅礴。
龍辇行過十裏長街，紅綢漫天，萬民同賀，盛世繁華，盡收眼底。
尋常封後大典，皆在太和殿舉行，唯獨這一次，陸琰再次破例。
他将整場封後大典，改在了登基所用的太極殿。
太極殿是帝王至尊正殿，是皇權巅峰的象征。
他此舉用意坦蕩直白，無需遮掩。
他不要婉寧做依附皇權的皇後，他要她與自己平起平坐，帝後同心，共治大晟山河，不分尊卑，彼此并肩。
龍辇抵達太極殿外，陸琰先一步下車，轉身俯身，穩穩扶着婉寧的纖纖細手，護着她一步步踏上層層白玉丹陛。
滿朝文武百官、四方朝拜使臣、宗室親王盡數立于殿內兩側，靜靜注視着并肩而來的兩人。
玄色龍袍雍容霸氣，大紅翟衣鳳儀端莊，一對璧人，天作之合，驚豔了滿殿衆人。
待兩人站定，禮樂聲緩緩停歇。
禮部尚書上前一步，手持明黃聖旨，昂首而立，朗聲宣讀冊封诏書，字字清晰，響徹整座太極殿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诏曰：
朕惟乾坤定序，陰陽相濟，帝王立國，必立正宮，以安社稷，以和陰陽。
昭陽公主姚婉寧，乃孝文皇帝嫡女，先帝血脈，身份貴重。性秉堅貞，心懷家國，五年忍辱，卧薪嘗膽，助朕勘破奸佞陰謀；圍城絕境，披甲執銳，死守靖安孤城，護數萬軍民性命，保大晟江山不失。
其德足以母儀天下，其功足以配享中宮。
朕起于微末，鏖戰半生，亂世得卿，方定山河。今遵先帝遺命，冊立昭陽公主姚婉寧為大晟中宮皇後，欽賜金寶金冊，入主坤寧宮，總理六宮諸事。
此生後宮虛設，不納一妃，不納一嫔，唯皇後一人相伴。往後山河萬裏，帝後同心，共治天下，禍福與共，生死相依。
布告天下，鹹使聞知！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滿殿嘩然。
所有朝臣、使臣盡數面露震驚，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殿中并肩而立的帝後。
所有人都料到新帝會寵愛皇後，卻沒人敢想，他會公然下诏，昭告天下，後宮虛設，終生不納妃嫔。
歷朝歷代，帝王三宮六院，佳麗三千，乃是天經地義的規矩。哪怕是勤政愛民的明君，也從未有一生只娶一人、空置後宮的先例。
陸琰這道聖旨，直接斷了往後所有後宮選秀、冊封的可能，決定此生唯婉寧一人。這份殊榮，千古未有。
百官震動過後，無人敢有半句異議。
他們親眼見證婉寧的功績，親眼見證帝後二人風雨與共、并肩平亂的過往。這江山，本就是兩人攜手打下來的，新帝願與皇後共治天下，此生唯一，合情合理。
短暫的寂靜過後，滿殿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跪拜，齊聲恭賀：“臣等恭賀陛下，恭賀皇後娘娘！帝後同心，盛世永昌！”
四方使臣面面相觑，心中只剩震撼。這位大晟新帝的深情與魄力，足以震懾諸國。
禮官上前，奉上象征中宮權力的鳳印與金冊。
陸琰親自接過，鄭重遞到婉寧手中。
沉甸甸的鳳印入手，是至高無上的尊榮，也是他傾盡餘生的偏愛與信任。
随後，陸琰不顧禮制束縛，當着滿殿衆人的面，與婉寧行民間正統三拜大禮。
一拜天地山河，護盛世長安；
二拜宗廟先祖，承忠烈初心；
三拜夫妻同心，許餘生相守。
三禮畢，封後大典，禮成。
兩人并肩立于太極殿最高處，接受百官萬民朝拜。
禮樂齊鳴，鐘磬悠揚，盛大的樂聲傳遍整座皇城，響徹四方天地。
滿堂喜慶喧嚣之中，陸琰微微側頭，湊近婉寧耳畔，聲音溫柔低沉，只有兩人能夠聽見。
“寧兒，從今往後，山河萬裏，我與你共守。餘生歲歲，我護你無憂。”
她擡眸看着眼前一身龍袍、滿眼皆是她的少年帝王，眼底淚光閃爍，卻揚起最明媚的笑意，輕輕點頭。
日暮西沉，晚霞漫天，宮外十裏紅妝依舊明豔奪目。
宮中宴席開啓，百官赴宴，舉國同慶，大街小巷張燈結彩，百姓自發慶賀，通宵不絕。
而太極殿禮成之後，陸琰便帶着婉寧，回了歷代皇後居住的坤寧宮。
不同于長樂宮的清雅，坤寧宮恢弘端莊，殿內紅燭高照，流蘇垂落，龍鳳喜燭搖曳生輝，滿室喜慶嫣紅，暖意融融。
宮人們盡數識趣退下，偌大的坤寧宮內，只剩帝後二人。
婉寧端坐在床榻邊，鬓發端莊，鳳冠華貴，眉眼溫柔。
陸琰緩步走到她身前，拿起鑲嵌珍珠玉墜的鎏金喜秤，指尖輕穩，微微擡手，輕輕挑開了那方大紅錦繡喜帕。
喜帕滑落，露出燈下女子清麗絕美的眉眼，肌膚瑩白，唇若點脂，一颦一笑，皆是風華。
陸琰緩步上前，執起婉寧的手，将她帶到桌前。桌上擺放着合卺玉杯，酒香清冽，是皇室大婚專屬的喜酒。
兩人執杯，手臂相纏，相視一笑，共飲合卺酒。
一杯酒，結發同心，一生相守，歲歲不離。
放下玉杯，陸琰伸手輕輕擁住她，将人穩穩攬在懷中，低頭看着燈下明豔溫柔的心上人，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滾燙與珍視。
陸琰低頭，額頭抵着她的額頭，聲音低沉沙啞，滿是真誠：“寧兒，我終于娶到你了。”
婉寧靠在他懷裏，聽着他沉穩的心跳，鼻尖微酸，輕聲回應：“五哥，謝謝你。不嫌棄滿身瘡痍的我，給了我名分，給了我尊榮，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。”
五年黑暗，她曾自卑、怯懦，覺得自己滿身污點，配不上光芒萬丈的他。
是他一次次護着她，一次次告訴她，她無罪無垢，心懷家國，赤誠善良，是世間最好的女子。是他傾盡天下，給了她最盛大的補償，最獨一無二的偏愛。
陸琰收緊手臂，将她抱得更緊，字字鄭重，立下山海為證的誓言：“朕此生唯皇後一人，江山是你陪我打下來的，後位只能是你。”
“朕在此立誓，此生，唯皇後姚婉寧一人，後宮無妃，永無二心。若有違此誓，天地共鑒，人神共憤！”
這不是一時的情話，是他畢生的承諾。
婉寧擡頭望他，眼底淚光閃閃，笑着輕聲開口：“從前我是見不得光的暗妃，日日隐忍，步步煎熬。如今我是母儀天下的皇後，可我從來不想做什麽高高在上的國母，我只想做你陸琰一人的妻子，陪你守山河，伴你度餘生，此生不渝。”
話音落，她主動踮起腳尖，吻上他的唇。
紅燭搖曳，暖帳低垂。
過往兩次溫存，一次帶着得知真相的倉促，一次帶着撫平陰影的小心翼翼。
而今夜圓房，光明正大，名正言順，滿心歡喜，毫無隔閡。
陸琰接住她的主動，溫柔缱绻地回應着。他的動作極盡輕柔，沒有半分急躁，細細描摹着她的眉眼，珍惜着屬于他們的圓滿。
他褪去她沉重的鳳冠翟衣，溫柔護着她所有的不安與過往，用餘生的溫柔，一點點撫平她半生的風霜苦難。
帳幔輕垂，遮住滿室旖旎。
一夜春宵，情根深種，結發同心，此生不負。
窗外月色皎潔，滿城喜慶未歇，萬家燈火通明，盛世太平初現。
而坤寧宮內，他終是娶了年少心悅的姑娘，她終是嫁了愛了一生的少年郎。
十裏紅妝，鳳儀天下，終究抵不過餘生歲歲相守，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（第84章完）